薛綠跟謝詠交談過後,對自己的計劃更有信心了。
雖然整個黃山門生的聯絡網路,是依靠古仲平一個人努力結成的,但無論是他還是古大老爺,都不可能不答應,也必定會出力,因為整件事對他們非常有利,而他們要付出的代價卻不大。
他們嗣父子二人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德州,都需要與人交際往來,打點人情世故,有沒有黃山門生們,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古大老爺以後可能需要幫更多人打點前程,而不僅僅是他們嗣父子而已。可誰也沒強求他必須做到什麼程度,若是覺得吃力,大不了不再繼續下去就是了。
最危險的事,不過是在北方戰火未歇的時候,古家需要派出人手在京城與青州、德州之間往來送信、送東西。可這都是底下車行、船行的人的活,用不著古家嗣父子二人出力。仍舊是那句話,戰事緊張時,他們力所不能及,停下來也沒什麼,誰也不會強求他們冒險去送信。
但即使濟南、德州陷入戰火,青州總是無恙的。只要古家船行的船能繼續通行於青州與京城兩地,青州的黃山門生們就不會與京城的同門斷絕音信。
這條通訊渠道建立起來後,古家父子就立刻能收穫所有黃山門生的好感。無論是古仲平的學業,還是古家人日後在官場上的人脈,都有了保障。
黃山門生們與古家庶房旁支無關,古大老爺完全不需要擔心他們會受到庶弟的牽制,在暗地裡算計自己一家。他擁有了全新的官場、士林人脈,還是可信的、友好的,可以用上許多年。如此低廉的代價,如此豐厚的回報,他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薛綠覺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個建議,過後的事恐怕就再也用不著她操心了。
且不說知情的黃山門生們發覺了其中的好處後,是否會從中出力,光是古大老爺與古仲平這對嗣父子,就會積極主動地參與其中,根本用不著她再過問的。
薛綠鄭重向謝詠道了謝:“若不是謝世兄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古家嫡支的風光之下,原來還有這般隱患。如此,古大老爺必定會樂於出力,用不著我們家多操心了。我大伯父與堂兄們日後也能從中受惠。”
謝詠微笑道:“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訊息告訴世妹罷了,世妹何須鄭重謝我?若換作是世妹知道什麼訊息,是對我有用的,必定也會毫不吝嗇地坦然相告。你我兩家情分不同,無須外道。”
薛綠聽了,心裡挺高興的。確實,在經過那麼多事之後,他們薛家與謝家,確實已經結下了不同尋常的深厚情誼。
有了這樣的情誼,想必……他們兩家到了青州後,會時常往來問候,即使將來戰爭結束,兩家各歸各處,也不會從此斷了音信聯絡吧?
薛綠想起自己提議藉由古家的渠道,助德州、青州與京城等地的黃山門生們建立起通訊網路,覺得自己應該也能從中沾點光才是。就算謝家母子回了熟悉的京城,而她隨親族返回了家鄉,也依舊能繼續與謝詠通訊聯絡的。
薛綠操心起了四年後的事,不知怎的,情緒便有些低落下去。
謝詠立刻就察覺到了。他關心地問:“世妹這是怎麼了?可是想到了什麼為難的事?”
“沒什麼。”薛綠勉強笑笑,又與他聊了幾句家常話,便道了別,兩人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一夜無事。次日清早起來,薛綠與家人一道吃飽喝足,收拾好行李,正準備裝車呢,便忽然聽得後院一帶起了爭吵。
爭吵很快就結束了,薛家人都沒來得探明發生了什麼事,後院便已經恢復了原樣。薛綠雖有些好奇,但想到今日還要趕上幾十里路,途中還需要經過謝詠所說“有些不太平”的路段,就沒有心情去管別人的閒事了。
只有性情活潑的薛長山跑到後院去轉了一圈,回來告訴他們:“趙家與石家不知怎的吵起來了,說是趙老太太跟高舉人開了口,要把自家馬車挪到高家前頭去,高舉人答應了,但跟在高家後頭的石家人卻抱怨起來。趙老太太說了些不大中聽的話,石太太差點兒發作,幸好古二少爺出面平息了風波。”
王氏聽得直皺眉:“好好的,為什麼要挪馬車的位置?趙家是隻有老太太的馬車挪到前頭來,還是所有馬車都要挪?”
薛長林道:“應該是所有馬車都要挪到前頭來。高舉人很好說話,趙二爺卻覺得十分過意不去。方才我到後院的時候,他正給高舉人賠罪呢。聽說趙老太太忽然向高舉人開了口,趙二爺和趙二奶奶措手不及,都大吃一驚,可惜勸不住,只得順了老太太的意。”
王氏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就麻煩了。趙老太太可不是好相處的脾氣,哪怕離得十萬八千里遠,無事還要挑理呢,更何況如今我們兩家緊挨著?你們都給我警醒著些,凡事能忍則忍,不要輕易招惹了她。”
本來趙家車隊位於高家車隊與石家兩輛大車之後,與薛家隔著兩家人,差著起碼有百尺距離,在旅途中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因此,哪怕王氏曾聽過趙老太太抱怨薛家沒有官卻排在有官的趙家前頭的閒話,也可以裝作沒聽見,彼此相安無事。
可如今趙家挪到高家前頭來,就與薛家前後相鄰了。王氏覺得對方一定會尋機生事,但自家也沒幾個厲害人,各個都斯文講禮,到時候還不知要如何應對呢。她一想到那個情形,就忍不住頭疼。
王氏只得吩咐下去:“各房的馬車都調一調,十六孃的馬車挪到我們前頭來,五房的馬車也要跟過來,載行李的馬車和陳家的馬車暫時挪到後頭去。”載行李的馬車上坐著各房的男女僕婦,陳家也是有老有小,這十來輛馬車擠在趙家與薛家各房主人之間,想必應該能打消一點趙老太太搞事的念頭吧?
等到所有馬車排成一列,有序地駛離客店大院時,趙老太太很快就發現,薛家有許多載滿了行李僕從的馬車排在了自己前頭。
她頓時覺得大為掃興,又抱怨起來:“薛家哪兒有這麼多的家底?縣裡來的破落戶,倒是會打腫臉充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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