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家中。
那間賃來的小宅子，他今後無事是不會再去了，裡頭藏的衣裳，也都全數燒燬。至於用剩的秘藥，他還隨身帶著，不過會想辦法深藏起來，免得叫人發現。
他今日出門的藉口找得好，回來的時候還未宵禁呢，老僕竟未發現有異，也相信了他的說辭。只要他過後掩飾得當，等馬玉瑤身死的時候，定有無數人認定他行蹤如常，完全沒有殺人嫌疑。就算宮裡那位心胸狹窄的皇爺想要往他頭上栽贓，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除非皇帝親口承認，馬玉瑤是死於宮中獨有的秘藥，需得服用十來個時辰後，方才發作。
這一晚，謝詠睡得十分香甜。自打他知道父親無辜被害的訊息之後，已經有大半年沒睡得這麼好過了。
一夜過去，謝詠大清早就起身了，梳洗更衣，吃過早飯，便帶著僮兒早早前去貢院接考完第一場試的高舉人。當時等候的人很多，謝詠還十分有心眼地特地找到幾個認識他父子的人，裝作無意般在人家面前晃悠幾下，等到對方認出他之後，便和氣地上前問候寒暄。
這麼一來，便有許多人親眼看到，他今天到貢院來接人了。
高舉人出來得不算晚，看起來精神還可以，只是略有些虛弱。謝詠特地上前攙扶住他，又命僮兒幫忙提考籃，還不急著回家，反倒是把人扶到附近的茶樓裡，先叫了茶水點心，讓高舉人先填一填肚子，歇一歇神。
高舉人吃飽喝足之後，只想回家睡覺：“這幾日根本沒有睡好。雖然我沒分到臭號，隔壁號房的考生睡覺時卻會打呼，吵得附近的人都無法安睡……”
謝詠微笑著叫小二來結賬，又問高舉人：“先生覺得這回考得怎麼樣？可有把握？”
說到這個，高舉人就來興致了：“我覺得還不錯。題目都是我見過的，沒什麼生僻辭句。早年老師還在的時候，就曾經給我們出過一個十分相近的題目，過後還給我們分析過各人文章的不足。雖說已經過去許多年了，但老師當年的話，我大概都還記得，寫出來的文章也把當年的不足之處改過了，想來還算中平吧？”
高舉人自稱文章只是寫得中平，但看他的表情，他對自己的文章顯然頗有信心。同樣在茶樓裡歇息用餐的還有許多剛出考場的考生，他們大多數人倒是面露沮喪之色，似乎考得不太如意。相比之下，高舉人臉上的笑容就有些顯眼了，連帶的站在他身旁的謝詠，也有人關注起來。
有考生上前與高舉人搭話。高舉人素來大大方方，想著這些人無論考不考中，都是自己的同年，便也和和氣氣地與人交談。其他人得知他已經去世多年的老師生前曾經給他出過類似的題目，而他居然記性好到能想起十幾年前寫過的文章，都不由得欽佩不已，更是感嘆他運氣上佳。
高舉人心情很好，還把身邊的謝詠介紹給了新結識的同年。由於謝詠是已故官員之子，家中又無官身，此時也應試舉子們交談，倒是不犯什麼忌諱。不過謝詠覺得自己今日在人前露面的目的已達到了，便主動勸說高舉人回家歇息：“您精神不大好，還是早些回家休整的好，等考完再與同年相談吧。”
高舉人從善如流：“好孩子，難為你這般細心。”便高高興興地與其他考生辭別，與謝詠一道回謝家宅子去了。
到家後，高舉人梳洗了一遍，就沉沉睡去。謝詠讓他帶來的下人把人侍候好，便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看書溫習。等到午飯過後，他瞧見高舉人還未醒來，方才換了一身衣裳，囑咐了老僕幾句話，便出門去了。
他沒有去馬國丈府附近，而是來到曾經“偶遇”唐無鋒的那條路。他知道，任何人要來往於皇宮與馬國丈府之間，都是要從這條路上走的，無論是報喪信的人，還是肩負著某種使命的內侍。
他沒有等多久，就看到有腰繫喪帶、高門僕從打扮的男子騎馬往皇宮的方向去了。他認得那是馬國丈府的管家，心裡便知道是馬國丈嚥了氣。魯玉祥也因此鬆了口，准許馬國丈府的管家進宮報喪。
不過，馬國丈按理說早上就該嚥氣了，馬家的僕人拖到這時候才進宮報喪，中間的時間莫非都花在遮掩屍體上的異狀去了？
謝詠又等了一個時辰，便看到宮裡的內侍總管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往馬國丈府那邊去了，心知這是皇帝要給岳父身後哀榮，免得世人知道他膝下唯一的皇子，其嫡親外祖父是個揹負著汙名而死的罪人。
謝詠心下冷笑了一聲，也不跟上去看熱鬧，徑自回家去了。
接下來他便老老實實留在家中讀書寫字。高舉人睡足之後，恢復了精神，還有興致指點一下他的功課。不過接下來還有兩場考試，高舉人就算有空閒，也得優先為自己備考，所以大部分時間還是隨他自由行事。
謝詠收到了師叔高秀英寫來的信。當時她已經坐船抵達了鎮江，一路都沒遇上追兵，心裡覺得安穩了，猜想是他這個師侄在京中穩住了丈夫肖君若，因此特地寫信回來，給他報平安，順道向他道謝。
謝詠看了信，心裡也安心許多。他當然不會把這個訊息告訴肖君若，但這不妨礙他利用後者一把。
於是次日他就往興雲伯府去了。
肖君若還在家中閉門反省，但已心急如焚，根本坐不住，見謝詠來了，連忙拉住他道：“好侄兒，你可聽說訊息了？馬國丈死了！連馬玉瑤也死了！”
這事兒早在謝詠預料之外，但他還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在外頭聽說了馬國丈的喪信，但馬玉瑤怎麼也死了呢？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肖君若跺腳道，“我還以為他們父女會安然無恙的。哪怕馬玉瑤會病逝，馬國丈也能保全，萬萬沒想到他們兩人居然都死了！我聽說馬國丈是病了幾個月，撐不下去了。宮裡派了太醫，已經開過幾次藥，但收效甚微，據說是被李景隆的指控氣死的。至於馬玉瑤，好像是舊病復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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