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939章 官廳論險象,村野蓄奸謀(2)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2個月前

老輩人說,民國那會兒,哪個屯子沒被鬍子光顧過?哪個大戶沒被砸過窯?後來解放了,大軍進山剿匪,槍斃的槍斃,收編的收編,大股的鬍子算是徹底絕了根。

對了,樣板戲《智取威虎山》裡的座山雕,說的就是黑省海林一帶張廣才嶺深山裡的那個匪首,本名張樂山。那地方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易守難攻。他的老巢在威虎山,海林城以北四十來裡地,山勢險峻,林深雪厚,外人摸進去都找不著北。

座山雕被活捉的時候六十來歲,在牡丹江監獄裡關了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他這一死,東北鬍子的大旗就算徹底倒了。

可山裡的溝溝坎坎太多,大股鬍子雖然絕了根,總有那麼幾條漏網之魚,像藏在石頭縫裡的蠍子,不聲不響地蹲著,等著下一個機會。

到了七十年代,那些殘餘早就沒有當年的氣候了。

可也少不了三五個人,七八個人,手裡有槍,熟悉地形,善於隱藏,偶爾幹一票就跑的殘餘渣滓。

他們平時裝的跟個人似的,但抽冷子就會專挑偏僻的屯子,撿那些露了富的人家動手。

這裡地廣人稀,這個年頭的偵破手段又落後,有些案子發生了,查來查去沒個結果,最後就成了懸案。

但這些人幹活之前需要有人做內應:提供準確的目標資訊——屯子裡的人、屯子裡的情況、誰家有錢、誰家有好東西。

沒有人遞話,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而苟文才,就有了和那些人“搭格”的動機。

他蹲在自家門檻上,抽著悶煙,耳邊迴響隊長叔懟他的那些話,眼前晃過熊哥婚禮上的熱鬧,晃過林墨大手筆送出的縫紉機和腳踏車。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越恨越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去。

他想起兒子苟富貴在外邊耍錢時認識的一些人——那些人的先輩好像就不乾淨,這些人自身也不乾淨。

——這年頭窮哈哈的,正經人家的孩子哪裡有錢耍?

苟文才恨恨吐出一口濃痰:姓趙的、姓陳的,我弄不動你們,我讓人弄你們!

所以,動機有了、機會也有了,苟文才現在就願意做那個遞話的“暗樁”。

說起來,苟文才在靠山屯也算是個異類。他家祖上是地主,他自己打小正兒八經地念過學堂,能識文斷字,早年還當過一陣子民辦教師,後來因為“成分”問題被清退了,回了屯子種地。

——他老子在的時候,說早年不光屯子裡的土地都是他家的,方圓幾百里都是他家的。什麼陳啟明、趙大山,他們的爺爺輩要麼是苟家佃戶、要麼在苟家扛活。

哪兒像現在,兩個插隊的毛頭小子都能騎到苟家脖子里拉屎!

當年,苟富貴的爺爺苟半城,是個能把算盤珠子撥出火星子的人物。他攢下的家業橫跨三個屯子,地契摞起來有一拃厚,走到哪兒都有人低頭喊一聲“苟老爺”。

旁人說他“半城”,是說他家田地佔了半個鎮子。

大東北的一個鎮子可不是關內能比得上的。

——那可是真的大!

苟半城過日子,每一文錢都要在手裡掂三掂才捨得花。家裡有個規矩:剩飯不能倒,餿了也得吃,實在不行也得餵豬。

有一回,管家要把一塊長了毛的豆腐扔了,苟半城蹲在灶房門口,拿竹片把那層綠毛刮掉,讓廚子用鹽醃了,晚飯時端上桌給幾個長工拌飯吃。長工們端著碗,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動筷子。

苟半城先“打了個樣”,夾了一筷子自己先吃了,嚼了兩下嚥下去,說:“能吃。鹹淡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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