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948章 良策御風雪,妒意隔人間(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2個月前

戰士們的手凍得通紅,可沒有人喊冷。斧頭砍在木頭上,“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山谷裡迴盪。鋸條拉過木頭,“嗤嗤嗤”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人在吹口哨。繩子勒在木頭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繩子被拉得緊緊的,木頭被綁得死死的。

一架架爬犁正在成形。

風穿過林子,帶著新鮮木茬的氣味。林墨退到一旁,讓那些正在成形的爬犁在戰士們的動作中完成收尾。

孫副營長站在路邊,揹著手看著這邊,臉色不大好看。

恢復了氣息的孫副營長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忙活,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種他不想承認、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的東西——他發現自己真的不如這個山裡來的獵戶。

爬犁做好了十多架,戰士們把物資搬上去,用繩子綁牢。十幾匹馬是黑河林場支援的,拉著爬犁走在前面,戰士們跟在後面,輕裝前進。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孫副營長沒了負重,步子雖然不快,但至少沒有再掉隊。

天光一寸一寸地從山脊上退下去,暮色從谷底漫上來,像水一樣,不聲不響地把整個山保谷淹沒了。

部隊需要就地紮營。

一處還算平坦的空地上,戰士們忙碌起來。帳篷搭起來了,歪歪扭扭的,帆布被風扯得嘩嘩響。炊事班的老王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往新挖的地灶裡塞柴火,可風太大了,火柴劃了好幾根都點不著,氣得他罵罵咧咧。

林墨蹲在營地外圍,手插在雪裡,摸了一把。雪不瓷實,一踩一個大坑。這種雪不結實,夜裡風一吹就散了,蓋不住人,也擋不住風。他把手裡的雪攥成團,捏了捏,雪團在他掌心裡被捏得嘎吱響,碎成粉末從指縫間漏下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到劉連長跟前。

“連長,今天晚上不能就這麼湊合。得把雪清一清,再在營地外面壘一道雪牆擋風。要不然,夜裡風灌進來,帳篷里根本待不住人。”

劉連長還沒來得及說話,孫副營長的聲音就從後面飄了過來。

“壘雪牆?林墨同志,你又要搞什麼名堂?”孫副營長從帳篷裡鑽出來,軍大衣披在肩上,沒係扣子。他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灰撲撲的,嘴唇有些發白,可聲音還是那麼大,“我們革命戰士,什麼苦沒吃過?雪山草地都過來了,還怕這點風?”

他伸出腳,用皮鞋踢了踢面前的雪,雪沫子濺起來,落在他的鞋面上:“再說了,這雪這麼松,壘起來能管什麼用?風一吹就散了。白費力氣,不如讓戰士們早點休息。”

林墨看著他,實在不願意和這個用屁股決定腦袋的貨說太多。劉連長站在中間,左右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聽小林的,試試看,畢竟小林的經驗比我們多。”

孫副營長的臉色更難看了,可他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帳篷,帳篷簾子在他身後狠狠地落下來,啪的一聲。

林墨沒有多耽擱。他把幾個排長叫過來,三言兩語交代了任務。工兵班的人拿著工兵鍬,開始在營地裡剷雪。鐵鍬插進雪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雪塊被翻起來,堆到一邊。戰士們排成一排,從營地這頭鏟到那頭,像一群在雪地裡犁地的牛。

趙排長帶著兩個班的戰士,去林子裡砍松枝。松樹多的是,就在營地後面不遠。他們專挑那些枝繁葉茂的,用斧頭砍下來,拖回營地。松枝的油脂大,燒起來火旺,煙也大,但在這種冰天雪地裡,要的就是這個。松脂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混著雪和鐵鏽的氣味,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可每個人聞到,心裡都踏實了一些。

被剷起來的雪被堆在營地外圍,一層一層地壘上去,拍實,再壘一層。戰士們用手拍,用鐵鍬背拍,把雪牆拍得結結實實的。雪牆壘了半人多高,圍著營地繞了一圈,只在下風口方向留了一個口子進出。林墨蹲下來,用手推了推雪牆,紋絲不動,結實得像磚砌的。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渣,滿意地點了點頭。

松枝被抱進營地,分了好幾堆。最大的一堆給炊事班,老王終於點著了火,爐膛裡的火苗躥起來,映得他滿臉通紅。他把凍得硬邦邦的饅頭碼進蒸籠,又把一大鍋雪水架在火上燒。水咕嘟咕嘟地滾起來,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溼漉漉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另外幾堆松枝被分散在營地裡,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把手伸到火上去烤。火光照著他們的臉,那些年輕的臉被凍得通紅,可眼睛裡有了光。有人把凍硬的膠鞋脫下來,舉到火邊烤,鞋底上的雪化成水,滴在火堆裡,滋啦滋啦地響。有人把饅頭穿在樹枝上,伸到火裡烤,烤到表面焦黃,掰開來,裡面冒著熱氣,咬一口,又脆又香。

黑豹趴在林墨腳邊,把腦袋擱在他的腳面上,眯著眼睛,尾巴在雪地上掃來掃去。它不怕冷,毛厚,可它也喜歡火。火堆的光在它身上鍍了一層橘紅色,它的耳朵豎著,時不時轉一下,把營地裡的每一個聲音都收進來。

孫副營長的帳篷在營地最裡面,位置是最好的,風最小。帳篷簾子垂著,拉得嚴嚴實實的。可他沒出來。火堆的光照不到他的帳篷,那片角落黑黢黢的,像被什麼東西從營地裡挖掉了一塊,填進了黑暗。

通訊員小劉端著一碗熱水,掀開簾子鑽了進去。

帳篷裡冷得像冰窖。孫副營長裹著軍大衣,縮在行軍被裡,上面又蓋了一層毯子,可他還是冷。他的嘴唇發紫,手指攥著被角,指節發白。他的眼睛睜著,盯著帳篷頂,帳篷頂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手電光裡亮晶晶的,像無數只小眼睛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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