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才的手指停在窩頭上,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截,忽然變緊了。
議論什麼?
小劉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把話在嘴裡濾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出來:說您那天從洞裡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走路的姿勢都不對,一看就是嚇著了。三班長跟司務長老李頭說的時候,老李頭還接了句什麼,然後幾個人都笑了。
小劉說完了,馬上把頭低下去,像一隻把腦袋埋進翅膀裡的麻雀,整個人縮著肩膀站在那兒,等著那陣風颳過去。
孫成才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就三班長說的?還有誰?都說了什麼?
小劉把腦袋又往下壓了壓:
說您……說您被那些死人骨頭嚇著了,還說您喊的時候嗓子劈了,跟個……跟個娘們兒似的。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飛快,像要把燙手的東西趕緊扔出去。
實際上,整個連隊議論成熱鬧了,參予的人也不止三班長,只是有些話小劉不好當著孫成才的面學。
一排長趙剛根本不揹人:指導員說啥了?‘細枝末節’,我呸!他自己進甬道嚇成那個熊樣,回來連個屁都不放,還有臉說人家?”
輜重排長老韓沒罵,但說出來的話更扎心:“他那個人,就是嘴上的功夫。當兵十幾年,在機關坐習慣了,不接地氣。他說的那些話,聽聽就算了,別往心裡去。”
二排長嘆了口氣:“不是我們想往心裡去,是他太欺負人了。你有本事,他嫉妒;你幹得好,他挑刺。這種人,就是一根攪屎棍子。”
——這樣的糙話讓小劉怎麼開口學?
工兵排長說得更直白:“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可我想說一句——林副連長在咱們連這段時間乾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打獵、找路、捕魚、照顧馬匹,哪一樣不是實實在在的?不像有些人,嘴皮子一碰,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真讓他幹,啥也幹不成。”
接下來是很多人七嘴八舌:
“就是。孫指導員進甬道那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進去還沒二百米,看見幾具白骨,嚇得臉都白了,扭頭就跑。那叫一個丟人。”
“人家林副連長是靠本事吃飯,孫指導員是靠關係吃飯。這能比嗎?”
“你們說,孫指導員要是跟林副連長換了位置,在這深山老林裡,他能活幾天?”
“眼瞧著要變天了,可有些人,還以為是在省軍區機關做夢呢。”
這些人明知道小劉就在他們中間,可很多人都笑了,笑得肆無忌憚,對他這個指導員沒有半點敬畏之心。
……
暴風雪已經在路上了,這些人都把林墨當成了主心骨,越發不拿孫成才這個指導員當根蔥,這到哪兒說理去啊!
不行,得雄起。
上午,一排副排長張寶根來找過他三次。第一次是彙報武器彈藥準備情況,孫成才隔著簾子說“知道了”;第二次是請示進甬道的時間,他說“再等等”;第三次張寶根直接掀了簾子進去,直咕隆咚問:“指導員,您要是不準備再進甬道,我們三個班就各自歸建了!”
把孫成才懟了個燒雞大窩脖。
張寶根回來後就對全排宣佈:“孫指導員決定,明天再進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