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府邸的主人,年近六旬的蔡邕,卻毫無欣賞這份雅緻的心情。
這一個月來,蔡邕彷彿老了十歲,原本豐潤的面頰消瘦了下去,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愁緒。
先是被迫隨朝廷從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洛陽遷都到長安,他親眼目睹了董卓軍隊在洛陽的暴行和縱火焚燒宮闕的慘狀,痛心疾首,卻又無力迴天。
那種文人面對強權的屈辱和無奈,深深啃噬著他的內心。
更讓他揪心的是,在遷都途中那一片混亂裡,他視若掌上明珠的蔡琰,與他失散了!
亂軍之中,盜匪橫行,一個美貌弱女子的下場會是如何?
每每思及此,蔡邕便不寒而慄,夜不能寐。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打聽,卻始終杳無音信。
這段時間,他幾乎謝絕了一切訪客,連日常的朝會也時常託病不去,整日待在書房裡,對著女兒昔日彈過的琴、讀過的書卷長吁短嘆。
唯一渺茫的希望,便是女兒或許被某路諸侯的軍隊所獲。
他蔡邕名滿天下,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若那些諸侯知道是蔡邕之女,想必會看在他們的面子上,善待蔡琰,甚至派人送還。
但這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時明時暗,讓他備受煎熬。
正當蔡邕對著窗外發呆,心中再次被憂慮填滿之時,一名老僕人輕手輕腳地來到堂下,躬身稟報:
“老爺,府外有一人求見,自稱簡雍,字憲和。”
“簡雍?”
蔡邕在腦海中迅速搜尋了一遍,確定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聲音帶著疲憊:
“不認得。就說我身體不適,不見客。”
他官居侍中,類似於現代總統辦公廳主任或首席顧問,副部級,秩比二千石,是董卓身邊的近臣,參與議論朝政,地位清貴。
莫說是無名之輩,即便是有些名望計程車人,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以簡雍目前五官掾相當於後世市委秘書長的身份,想要直接拜訪蔡邕這樣級別的官員,確實有些不夠格。
老僕人應聲退下。
蔡邕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思緒又飄到了不知在何方的女兒身上。
然而,沒過多久,堂外再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那老僕人去而復返,這次臉上卻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喜色,甚至忘了府中不得疾走的規矩,小跑著來到近前。
蔡邕眉頭一皺,剛想開口斥責其不知禮數,卻聽那僕人喘著氣,急切地說道:
“老爺!老爺!那人……那人說,他有大小姐的訊息!”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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