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歲月難掩心頭意，情絲暗結不知時
秋意漸濃，影視基地的銀杏葉落得滿地都是，踩上去像踩著一床軟乎乎的金毯子。周曉芸抱著剛整理好的古琴故事拍攝素材，往林羽的辦公室走，紙頁上還留著慕容清阿姨批註的琴譜要點，字跡溫潤，像浸了墨的月光。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輕的翻書聲。周曉芸推開門，看見林羽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本線裝書，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書頁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格外柔和。他看的是本《琴史》，書頁邊緣已經卷了角，上面用紅筆圈著些句子，像“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曰：‘巍巍乎若泰山’”。
“素材整理好了？”林羽抬起頭，把書合上，指尖還夾著支鉛筆，“慕容阿姨說的‘泛音要像星子落進水裡’，記得標重點了嗎？”
“記了，”周曉芸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本《琴史》上，“這書您看得懂？裡面好多古字，我上次翻了兩頁就頭疼。”
林羽笑了笑，拿起書遞給她：“慢慢看就懂了。你看這段，說蔡文姬彈《胡笳十八拍》，琴絃斷了三根，她卻能續上，說‘心之所向，弦自會應’——跟慕容阿姨說的‘琴有靈性’是一個道理。”
周曉芸接過書，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像被暖陽燙了下，趕緊縮回來。她翻開書頁，紅筆圈注的字跡清秀有力，不像個年輕人的筆鋒，倒像練過多年書法的老者。“您這字……比文心蘭阿姨的小楷還規整。”
“瞎寫的，”林羽撓撓頭，“以前跟著老人學過幾天，談不上規整。”
周曉芸沒說話，心裡卻泛起些異樣的漣漪。她認識林羽三年了，從他剛接手林氏文娛時的青澀，到如今拍《覺醒年代》《舌尖上的非遺》時的從容，他像塊被時光打磨的玉，越來越溫潤，也越來越讓人看不透。就像這本《琴史》，他明明比自己小十歲，卻能把裡面的字句嚼得那麼透，連慕容清那樣挑剔的老琴師，都把他當“鍾子期”。
下午去程蝶衣阿姨的戲曲排練室，她正教演員們身段。程阿姨穿著件月白色的水袖，甩起來像朵盛開的蓮，嘴裡念著“雲手要圓，像揉麵團似的，不能有稜角”。林羽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忽然輕聲說：“程阿姨，您剛才那個‘臥魚’的動作，膝蓋再往外撇半寸，會不會更像宋代畫裡的仕女？”
程蝶衣愣了愣，試著調整了姿勢，果然更舒展了。她眼睛一亮：“小林你怎麼看出來的？這可是我師父傳的老規矩，從沒改過。”
“前幾天看了幅宋畫，”林羽指著排練室牆上的投影，“您看這仕女的姿態，膝蓋都是外撇的，說‘要像柳枝臨水，柔中帶韌’。”
周曉芸站在一旁，看著林羽和程蝶衣討論身段，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他明明是學影視的，卻懂戲曲身段；明明是年輕人，卻知道宋畫裡的門道。她想起上次去金針李阿姨的繡坊，他指著一幅仿宋緙絲，說“這配色裡的石綠，得用銅綠礦加槐花汁調，不然不夠透亮”，連金針李都驚得說“你比我那學繡藝的徒弟還懂行”。
晚飯在基地食堂吃，周曉芸打了份糖醋排骨，剛坐下，林羽就端著餐盤過來了，裡面多了份清炒菠菜。“多吃點素的，”他把菠菜推給她，“你這幾天總熬夜，肝火旺。”
“您怎麼知道我熬夜了？”周曉芸拿起筷子，心裡暖暖的。
“看你眼下的黑眼圈，”林羽夾了塊排骨給她，“比昨天重了點。以後別熬那麼晚，素材我可以自己看。”
周曉芸低下頭，把菠菜往嘴裡送，味道淡淡的，卻甜得人心頭髮顫。她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公司時，林羽還是個跟在老總監身後的實習生，開會時總坐最後一排，說話都臉紅。可現在，他會記得她熬夜，會提醒她吃菠菜，會在討論古籍時說出連老專家都點頭的見解。
“您以前……到底學什麼的？”她忍不住問，聲音細得像絲線。
“學的傳媒啊，”林羽眨眨眼，“不過喜歡瞎琢磨，比如看《清明上河圖》，別人看熱鬧，我總盯著裡面的包子鋪，想知道那會兒的面是怎麼發的。”
周曉芸被他逗笑了，心裡的異樣卻沒散去。她知道這不對勁，他是老闆，她是總管，更重要的是，他比她小十歲。每次家裡催她相親，她都會想起林羽，想起他看《琴史》時的專注，想起他給演員講戲時的認真，想起他遞菠菜時的自然。這念頭像顆偷偷發了芽的種子，她拼命想掐掉，卻總在不經意間，看到它又冒出片新葉。
晚上加班整理第二天的拍攝計劃，周曉芸對著電腦螢幕發呆。螢幕上是林羽寫的古琴故事分鏡，最後一幀畫著月光下的琴臺，旁邊寫著“絃斷有誰聽？——知音不必多，有一人足矣”。她看著那句批註，忽然想起下午林羽給程蝶衣阿姨提建議時的側臉，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層霜，卻暖得讓人移不開眼。
“還沒走？”林羽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她桌上，“都十點了，明天再弄吧。”
“快好了，”周曉芸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不敢看他，“您怎麼也沒走？”
“看了會兒慕容阿姨新寄來的琴譜，”林羽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裡面有首《月下逢》，據說寫的是老琴師遇到懂琴的年輕人，像咱們現在這樣，加班時喝杯熱牛奶。”
周曉芸的心跳漏了一拍，熱牛奶的香氣混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像張溫柔的網，把她裹在裡面。她想說“您別總這麼關心我”，卻又捨不得打破這安靜的氛圍。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首沒寫完的詩。
“周姐，”林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您是不是覺得我有點怪？”
周曉芸愣了愣：“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我總說些奇怪的話，懂些年輕人不該懂的東西，”林羽看著窗外的月光，“慕容阿姨說我像‘從舊時光裡走出來的人’，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多事好像……天生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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