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或者說刻意忽略的“在意”,如同水底的暗礁,在此刻清晰地凸顯出來。
這份在意,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煩躁。
接下來的幾天,龍衍景陽並未離開黑石鎮,而是隱在暗處,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默默關注著醫仙門的動靜。影衛的調查結果也陸續傳來。
資訊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少的可憐。這個“陌玉”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大約一年前出現在黑石鎮,憑藉尚可的醫術和相對低廉的診金,慢慢站穩了腳跟。來歷成謎,師承不明。與尤龍墨的結識似乎始於一次意外的“救治”,與紫薇澈的接觸則明顯是在丹劫之事之後。關於“源初紫晶”,沒有任何直接線索。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此女身份絕不簡單,她的背後,很可能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然而,這些冷冰冰的調查結果,並未能打消龍衍景陽心頭的困惑,反而讓那抹淺青色的身影在他腦中越發清晰。
他看到她每日忙碌地照料重傷的尤龍墨,神色疲憊卻專注;看到她深夜獨自在院中對著藥材發呆,側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和……脆弱;也看到她在無人時,會下意識地撫摸懷中(那裡似乎藏著什麼),眼神里流露出與她平日表現出的堅韌不符的茫然。
這些細微的、不經意的瞬間,透過遙遠的距離,被他盡收眼底。每一次捕捉到,都讓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他發現自己開始不受控制地,將她和記憶中另一個模糊的身影進行比較。那是很久以前,在他還未被立為少主,還未被族規和責任層層束縛時,曾在族中古老卷宗裡驚鴻一瞥看到的,關於某一代隕落神女的畫像。畫像已然模糊,只記得那女子有一雙極為清澈明亮的眼眸,彷彿能洞察世間一切虛妄。
荒謬。他立刻掐斷了這個聯想。那是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存在,怎會與這個來歷不明、麻煩纏身的小丫頭有關?
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以及內心深處那份不受控的在意,卻如同藤蔓,纏繞得越來越緊。
他甚至開始回想她每一次頂撞他時,那帶著刺的話語和倔強的眼神。當時只覺得被冒犯,此刻回味起來,卻品出了一絲……鮮活的味道?與那些在他面前只會唯唯諾諾、阿諛奉承的人,截然不同。
(結局)
這一夜,龍衍景陽再次立於鐘樓之巔。醫仙門的方向一片寂靜,想來那人已經歇下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日沉星潭邊,她倉皇逃離時,髮絲拂過空氣帶來的、極其微弱的藥草清香。很淡,卻莫名地驅散了一些周遭的寒意。
“陌玉……”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冰冷的聲線在夜風中散開,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意味。
確認了她的女子身份,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讓他陷入了更深的困惑。調查陷入了僵局,而他的心……似乎也有些脫離掌控。
他清楚地知道,她身上麻煩無數,與水令族有怨,被火于謙覬覦,與尤龍墨、紫薇澈牽扯過深,還可能懷揣著“源初紫晶”這樣的至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應該遠離,甚至……為了龍衍族的利益,或許該採取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可是……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她穿著那身淺青衣裙,立於寒潭邊,回眸時那雙驚慌卻又清澈見底的眼睛。
心底某個被冰封的角落,似乎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僅僅以局外人的身份給予冰冷的“警告”了。有些事情,他必須親自去確認。關於她的身份,她的目的,以及……她為何能如此輕易地,攪動他冰封已久的心緒。
龍衍景陽睜開眼,眸中已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深邃,只是在那冰層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轉身,玄色身影融入夜色,朝著醫仙門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掠去。
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遠觀。他要去見她,以龍衍景陽的身份,去直面這個讓他困惑不已的……“陌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