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安宰賢說話的節奏在逐漸變化。從一開始的斷斷續續、每說幾句話就要停下來喘口氣，到後來能夠連續說上幾分鐘。他的聲音雖然還是低沉的，但已經沒有剛進門時那種沙啞和乾澀了。
這是一個好跡象。
當安宰賢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杯子裡的水已經徹底涼了。他低頭看著那杯沒有喝完的水，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那麼多。
“對不起。”他說，“我說了太多廢話。”
“沒有。”林曉說，“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廢話。”
安宰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積壓在胸口的什麼東西往外排了一點點。
林曉看了看時間。從他進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她沒有提醒他時間，而是說：“我給你教一個簡單的方法，你回去可以試試。”
安宰賢抬起頭看著她。
“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就是一個呼吸法。”林曉說著，把自己的坐姿調整了一下，雙腳平放在地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吸氣的時候，在心裡默數四秒。然後屏住呼吸，數四秒。然後呼氣，數六秒。重複幾次就好。”
她示範了一遍。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的起伏節奏清晰可見。
安宰賢看著她的示範，猶豫了一下，然後試著跟著做了一次。
第一次吸氣的節奏不太對，他吸得太快了，數到三就吸滿了。他沒有放棄，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好了一些。第三次的時候，他的呼吸節奏終於穩了下來。
林曉沒有盯著他看，而是把目光轉向窗外的夜色，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她輕聲說：“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可以試一試。不用追求完美，能做幾次算幾次。”
安宰賢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安宰賢站了起來。他把空杯子放回矮桌上，站在原地，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林曉也站了起來，送他到門口。
他站在門口，黑色的衛衣帽子仍然扣在頭上。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謝謝。”
林曉站在門內，燈光從她身後灑出來，照亮了他腳下的一小片地面。
“路上小心。”她說。
安宰賢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夜色中。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黑色衛衣融入黑暗，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漸漸消散。
林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她沒有立刻去睡覺。她回到診室，把那兩個用過的杯子洗乾淨，放回杯架上。然後把薄荷從窗臺上搬回室內，澆了一點水。她做完這些日常的瑣事後，關了燈，站在黑暗中片刻。
她不知道今晚的談話對安宰賢意味著什麼。她只知道他來了，坐下來了，開口了。這就已經是很重要的一步。
剩下的，交給時間。
那天晚上，安宰賢回到家中。
房子裡仍然是黑的。他沒有開燈，徑直走過客廳，推開臥室的門。床上的被子還是早上那團凌亂的模樣——他出門前沒有疊，因為他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回來。
他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然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倒下去蜷縮起來。他坐在床邊，脫下衛衣，疊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後他躺了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他試著做林曉教他的那個呼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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