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誦,凝神。”雲清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穿透力,直抵她混亂的意識深處。
林莫凡猛地一個激靈。
劇痛幾乎要撕裂她的意志,但師父的叮囑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強忍著足以讓人崩潰的痛苦,拼命集中起幾乎渙散的精神,開始在心底,用顫抖的心念,一字一句地默誦起早已爛熟於心的《引氣訣》。
“夫天地有炁……萬物負陰而抱陽……衝炁以為和……引氣之始……當澄其心……遣其欲……凝神守一……”
默誦經文,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雖然痛苦依舊排山倒海般衝擊著她,但意識終於有了一絲可以依附的支點。
她不再完全被痛苦主宰,而是用全部的心神,去對抗,去忍耐,去一遍遍地重複著那些玄奧的文字。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桶中的藥液彷彿有生命般,更加猛烈地衝擊著她的身體,試圖將她徹底摧毀。
她的皮膚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細密的血點。
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淚水不斷滑落。
雲清子就站在木桶三步之外,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水,緊緊鎖定著桶中那承受著非人痛苦的小小身影。
他的指尖微微繃緊,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這是她必須獨自跨越的第一道天塹,無人可以替代。
他唯一能做的,是確保她的生命安全,並在她意識瀕臨崩潰邊緣時,以神識之力稍稍穩固她的心神。
半個時辰,在無盡的痛苦中終於走到了盡頭。
當雲清子低沉的聲音宣佈時辰到時,林莫凡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鬆,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就要向滾燙的藥液中滑去。
雲清子身形一晃,已至桶邊,大手一探,穩穩地托住了她溼透,滾燙且虛軟無力的身體,將她從藥液中撈了出來。
一股柔和的靈力瞬間包裹住她,隔絕了外界的寒氣,也稍稍緩解了她體內殘留的劇痛。
林莫凡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帶血,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靠在師父堅實的臂彎裡,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模糊,彷彿剛從地獄邊緣爬回。
“做得很好。”雲清子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第一次,你熬過來了,去清洗乾淨換身衣服,今日不必再習練其他,好好休息,恢復精神。”
他抱著虛弱不堪的林莫凡,走向那棟為她新建的竹樓。
溪流邊,蒸騰著熱氣的藥桶依舊散發著霸道的氣息,桶中紫金色的藥液顏色似乎淡了些許,水面漂浮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的油狀雜質。
洗筋伐髓的第一關,她闖過了。
然而,這只是開始。
後面六天,藥力將一次比一次猛烈。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