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長老嘆了口氣,那一雙空洞的眼眸落在林木身上,語氣中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嘆惋:
“你那斷天台的約戰,清玄子已對老夫說了。此戰兇險萬分,那黑水聖子手段極其陰損殘忍,且背後有黑水宗魔門的底蘊支援。老夫本想出關對你進行戰前點撥,但這數月時間太短,你的法門早已定型,老夫便是強行對你灌頂指點,對戰局也是於事無補。”
林木默然。他當然清楚這個道理,修士的功法運轉一旦成型,臨時抱佛腳強行指點,在同階大廝殺中反而容易亂了氣機。
“不過。”
太上長老幹枯的老手伸出,自麻衣那有些發舊的袖口中,取出一枚呈現出暗沉血色的古樸玉簡,使其緩緩飄落到了林木身前。
“此物乃是老夫早年遊歷萬山大澤最深處、在古老巫族的遺蹟中所尋得的一本奇書,名曰‘替死之法’。”
聽到“替死之法”這四個字,林木隱藏在長袖內的雙手指尖,止不住地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保命之法!
這天底下,最讓低調謹慎的求道者為之瘋狂的,莫過於這一類能夠重獲新生的避死秘術。
“你先莫要急著高興。”
太上長老的聲音冰冷了下來,帶著極強的警告意味:
“此法乃是遠古巫族流傳下來的禁忌法門。極其陰損惡毒。若傳給尋常的金丹修士,即便替死成功,也極易導致法體本源崩裂、泥丸識海徹底化為漿糊,淪為神志不清的廢人。”
“唯有神識強度遠超同階、神臺極其堅固之輩,方有一絲可能免去這等殘忍的後遺症。”
老人看著林木,那一雙空洞的瞳孔中閃過一抹由衷的讚賞:
“你恰好在神魂修行上有大造化,神識之凝練遠超金丹後期,此乃天意。這門秘術,應當是老夫能給你的、最合適的底牌。”
林木雙手捧過那枚冰涼而沉重的血色玉簡,在接觸到玉簡外圍那有些粗獷的蠻荒氣息的一瞬,心頭劇烈狂震,忙不迭地再次躬身行大禮:
“弟子多謝太上長老賜寶!此恩此德,弟子沒齒難忘!”
“去吧。這兩日好生參悟。斷天台上,莫要丟了我流雲宗的骨氣。”
太上長老重新閉上了雙眼,周身那一股微弱的生機再次乾癟了下去,整個人重新融入了那一處幽藍色的死寂冰窟中。
林木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捏著那血色玉簡。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極快地閃過了三日在傳法閣三樓遇到的那個邋遢、好笑卻深不可測的山羊鬍老頭。
他是何等老練多智之輩。
太上長老執掌流雲宗數百年,主峰後山的一草一木都不可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既然太上長老此時不主動提起那個老頭的底細,說明以自己目前這小小的金丹境界,知道了也只是白白增加無謂的牽扯和麻煩罷了。
在修仙界,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林木極其知趣地將心中的好奇心徹底按捺了下去。他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個宗門告退禮,便不再多言,轉身踩著冰冷的水霧通道,一步步退出了玄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