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澀與冰冷,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在她的臉上和心底肆意蔓延開來。
如果李清歡怒罵她,如果李清歡對她冷嘲熱諷,紅霓裳或許心裡還能好受一點——因為憤怒和怨恨,至少證明她在李清歡的心裡佔有過分量,證明她的冷漠曾經真切地傷害過這個男人。
可是……“本來交情就不深”、“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
紅霓裳是個聰明的女人,作為長河號的總參謀,她幾乎在一瞬間就聽懂了李清歡這句話背後的言外之意。
李清歡之所以對虞真夏的逼迫感到心灰意冷,之所以對薇寶兒的幼稚感到失望透頂,是因為李清歡曾經真的把她們當成了家人,當成了需要傾盡一切去守護的妹妹和戰友。
他付出了真真切切的真心與情感,所以當這份真心被踩在腳底下踐踏時,才會產生無與倫比的絕望與怒火!
那種憤怒,是屬於“被愛人背叛”的特權。
而對她紅霓裳呢?
從始至終,在李清歡的心裡,她紅霓裳都只是一個掛著頭銜的同事,一個游離在他核心圈子之外的外人!
一個外人在他被驅逐時選擇了沉默,在他受難時選擇了旁觀,他又怎麼會去生一個外人的氣?
因為不在乎,所以無所謂。
因為從來沒有抱過期望,所以連失望的資格都不曾賦予她。
紅霓裳站在陽光曬不到的陰影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開始飛速回想著兩人過去在長河號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幕畫面。
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細節,如今卻化作了最沉重的諷刺,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迴響。
還記得李清歡剛來到長河號的那一年。
那時候的李清歡只有二十二歲,沒有正規軍銜,只是個被上級強行插進來的“民間戰術指導”。長河號的女武神們個個傲骨錚錚,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無名小子充滿了戒備與排斥。
而她紅霓裳,作為曾經功勳赫赫的王牌女武神前輩,在長河號裡的威望僅次於隊長虞真夏。
那時候,她是怎麼看待李清歡的?
紅霓裳回想起來了。
那時候的自己,雖然表面上對李清歡客氣,甚至總是帶著一副大姐姐般的成熟笑容,時不時在大廳裡或者茶水間遇到他時,用一種戲謔而虛情假意的語氣調笑他:
哎呀,我們的小艦長今天又加班到這麼晚啊?真是辛苦呢。
要是實在累了,姐姐的懷抱隨時借你靠靠哦
那時候,李清歡總是會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客客氣氣地喊她一聲“紅參謀”,然後默默地搖頭。
紅霓裳曾經以為,自己這種刻意的距離拉進,是在給這個年輕的新人解壓,是在展現長河號高層的“親和力”。
可如今想來……
她那時候的眼神里,何曾有過真正的尊重?
在她紅霓裳的內心深處,她其實一直都有些看不起這個沒有軍銜、不會駕駛超限機、肉體凡胎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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