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頂層,黑夜中的露天大廈泳池。
由於整棟樓剛剛經歷了一次停電驚魂,原本應該放著舒緩音樂、有人在裡面游泳嬉鬧的露天泳池,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幾盞微弱的應急燈,將泳池裡碧藍色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反射著頭頂那輪有些清冷的殘月。
晚風帶著初秋的一絲涼意,拂過空曠的天台。
李清歡站在泳池的邊緣,雙手插在防水外套的口袋裡,靜靜地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卻又無比脆弱的白雪市。
旎夢此刻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等待著宣判的僕人,靜靜地站在距離他兩米開外的地方。
兩人相顧無言。
空氣中,只有風吹過水麵的細微聲音,以及……旎夢那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她那雙有些紅腫的美眸,死死地盯著男人的側臉,那張她曾經在無數個日夜裡瘋狂思念、如今卻讓她感到如墜冰窟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終,還是旎夢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指揮官……”
她那原本充滿成熟韻味的御姐音,此刻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破碎的齒輪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悲慼。
李清歡沒有回頭,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給她。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俯瞰城市的姿勢,冷漠得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是我們……對不起您。”
旎夢緩緩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她那沾著灰塵的臉頰無聲地滑落。她那總是要求自己做到完美無缺、甚至有些強迫症的身體,此刻卻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著。
“剛才……在下面客房裡的時候,蘇打橙……還有青煙和穀雨……”
旎夢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心智核心彷彿被一柄生鏽的刀片狠狠地剮過,痛得她幾乎要停止運轉:
“這些孩子……在認出您之後,在她們的備用機體被徹底摧毀之前……”
“肯定……肯定都沒有就當年在環形蛇……您被我們投票驅逐的那件事情,向您……好好地道個歉吧?”
旎夢悽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自嘲。
她太瞭解那些姐妹了。
蘇打橙那個傲嬌的笨蛋,在面對死亡時,或許只會哭著喊著求抱抱,連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說不清楚。
而柳穀雨,那種把自尊心看得比命還重的性格,在被李清歡那句冰冷的“我不在乎了”擊潰後,恐怕只會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潰,根本組織不起任何理智的懺悔。
至於柳青煙……
那個溫柔到骨子裡的姐姐,在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何等彌天大錯後,她的溫柔就變成了最致命的毒藥。她只會用死亡來謝罪,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辯解都不敢說出口,生怕再髒了指揮官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