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旎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然後,朝著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極其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個近乎於九十度的鞠躬,對於心高氣傲的戰術機娘來說,這是最卑微、最屈辱的姿態。
“現在……請允許我,代替那些已經無法開口的姐妹們……也代表我自己……”
“向您……致以最深沉的歉意。”
旎夢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台上回蕩,帶著一種泣血般的哀鳴:
“對不起……指揮官。真的……對不起。”
李清歡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夜風吹起他的黑髮,他的側臉在微弱的星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對於旎夢這般卑微的道歉,他甚至沒有一點點情緒的波動,彷彿只是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旎夢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久久沒有起身。
她知道,自己這句遲來的道歉,在如今這個千瘡百孔的局面面前,顯得多麼蒼白無力,多麼廉價可笑。
“當年的環形蛇機娘們……”
旎夢直起身子,她抬起那張沾滿淚痕的臉,神色哀傷到了極點。她的眼神穿透了時間,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羅武戰場。
“那時的我們……自大、膨脹、目中無人。”
旎夢苦笑著,那是一種彷彿要將自己的核心處理器親手撕碎的懊悔:
“我們在戰場上取得了太多的勝利,我們以為那是因為我們這群高階仿生機器人的效能遠超常人,是因為我們天生就是殺戮的兵器。”
“我們沉浸在那虛假的榮光裡,卻忘記了……如果沒有您那些神乎其技的戰術指揮,如果沒有您在背後為我們默默承受著來自軍閥和高層的壓力,如果沒有您一次次從死人堆裡把我們的備用核心挖出來……”
“我們這群破銅爛鐵,早就被分解成了零件,早就被扔進了垃圾填埋場。”
旎夢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的過載讓她的發聲模組出現了刺耳的雜音:
“可是我們當年是多麼愚蠢啊!我們竟然把您的包容當成了軟弱,把您的運籌帷幄當成了理所當然。當那些極端的姐妹在會議室裡提出要將您這個‘拖後腿的普通人’趕走時……”
“我們竟然以為,您可以任由我們這樣傷害、背叛,然後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做我們的神明!”
旎夢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直到您真的走了,直到我們在地下世界裡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直到我們分崩離析……”
“現在……各奔東西后,我們才終於明白了,當初的自己,有多麼愚蠢。有多麼……不可饒恕。”
旎夢放下雙手,她看著李清歡的背影。
這位向來要求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全力以赴、決不允許中途放棄的紫發御姐、完美管家。
在此刻,她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