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死寂維持了很久。
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林冬鹿,再看看旁邊垂著腦袋、身子止不住發抖的霧熙光,以及緊咬下唇、主動敞開頸部介面求栓鏈子的愛爾溫,李清歡心裡那口堵了近兩年的鬱氣,不知不覺間散了大半。
講真,對待她們到這個地步,他也差不多要消氣了。
當年在羅西亞的雪原上,環形蛇那場近乎荒謬的內部公投確實讓他心寒。
他傾注了無數心血,把她們從軍工流水線上沒有靈魂的兵器,一步步調教成懂得知冷知熱、擁有獨立意識的少女,結果換來的卻是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們掃地出門。
那是他最狼狽的一段日子,兜裡揣著幾千塊錢的散碎銀兩,在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裹緊小棉襖,甚至連買一張回龍國的高鐵票都得算計半天。
所以,利用她們心裡的負罪感瘋狂壓榨、甚至冷嘲熱諷地把她們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李清歡心裡半點愧疚都沒有。
成年人的世界,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機娘也不例外。
但問題在於,這三個人現在就像貼在鞋底上的一坨,黏上了就怎麼甩都甩不掉。
真要痛下殺手把她們拆了?……那未免太過火,畢竟當初她們好歹也陪著自己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過。
可要是繼續冷遇、辱罵、趕人,這群傢伙不僅不會知難而退,反而會像剛才那樣,換著花樣把臉湊上來挨抽,甚至開始搶著學狗叫。
打也不是,罵也沒用,李清歡一時間還真拿這三個死皮賴臉的傢伙沒轍。
而且,消氣歸消氣,李清歡心裡比誰都清楚一件事。
他可以原諒,但他沒有資格替別人原諒。
如果以後真的要把這三個曾經的背叛者重新塞進自己的生活圈子,甚至留在身邊差遣使喚,那他就必須先徵得屋裡另外兩個人的同意。
李清歡靠在沙發上,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了跪在地上的三人,落在了正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李芙芙,以及安靜站在自己身側替他捏肩的HK416身上。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李清歡是被背叛的當事人,那像李芙芙和HK416這樣在外執行長期危險任務、等打完仗滿身傷痕回來卻發現家被人偷了的忠誠派,才是最倒黴、最委屈的一群人。
她們在外拼死拼活為了公司賣命,結果一回頭,領袖被這幫留在總部的二五仔趕跑了,溫暖的家分崩離析,自己也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兵器。
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飄蕩了幾年,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主心骨。
李清歡要是自己一抹嘴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大手一揮把愛爾溫她們全收了,那對這群真正忠心耿耿的外勤派來說,未免太不公平。
李清歡從來不做慷他人之慨的聖母。
想到這裡,李清歡抬手拍了拍HK416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冰涼手背,示意她先停一停。
HK416乖巧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低眉順眼地看著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眸裡滿是詢問。
李清歡又轉頭看向站在沙發邊緣、正對著地上的三人橫眉冷對的金髮小蘿莉李芙芙,溫和地清了清嗓子:
“芙芙,416。”
兩名機娘身子微微一正,立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老大,您說!”李芙芙脆生生地應道,順便惡狠狠地剜了地上的林冬鹿一眼。
“指揮官,請指示。”HK416的聲音清冷而平穩,帶著軍規機娘特有的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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