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拒絕，而是順從地提了提下襬，在李清歡身側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雖然坐下了，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筆直，兩隻修長白皙的手平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整個人緊緊貼著李清歡的肩膀，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衣物摩擦傳遞過來的微弱體溫。
李清歡捧著水杯，轉頭看向她那張毫無瑕疵的側臉，輕聲問道：
“說起來……當年公司散了之後，你到底去哪了？之後是怎麼在羅西亞加入了極熊P的？”
聽到李清歡主動問起自己的過往，HK416那張常年沒有波瀾的冷淡面孔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自嘲與落寞。
她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指尖上微不可察的戰術磨損痕跡，低聲開口：
“是的，指揮官。離開環形蛇總部的那個冬天……我帶著我的突擊步槍在莫斯柯的雪原上走了很久。”
少女的聲音平穩而空靈，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那時候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後來，極熊P在招募高階戰術人形作為重灌外勤隊長，開出的報酬很豐厚，而且任務大多集中在高烈度的天網交火區。我就直接簽了五年的僱傭兵合約。”
李清歡皺了揉眉頭：“極熊P，我記得那是羅西亞軍方退伍軍官搞的硬派承包商，接的活基本都是填線和清剿智械據點，傷亡率高得嚇人。”
“嗯。因為您離開了，我不在乎我是否……”
欲言又止，轉而轉移話題。
HK416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那些地獄般的戰場只是微不足道的日常：
“五年裡，我執行了一百四十七次戰術清剿任務，被調派到西伯利亞凍土前線駐紮了兩年零四個月。極熊的高層很看重我的運算邏輯和戰術突擊能力，把好幾個新組建的戰術人形小隊交給我帶，甚至給了我二級指揮許可權。僅限於虞秋秋女士。”
少女說到這裡，轉過頭，那雙清澈如極地冰泉的眸子直直地注視著李清歡：
“他們給的機體維護標準是頂級的，配發的戰術配件也是最新的軍規貨。但……那裡沒有您。”
HK416的聲音很輕，
“在極熊的指揮部裡，那些軍官只會把我當成一臺高精度的殺敵機器，她們只會計算我的彈藥消耗率和核心過熱風險。每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回到冰冷的機庫休眠艙裡，我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堆在等待報廢倒計時的廢鐵。”
她微微抿了抿薄唇，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李清歡的一片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後來虞秋秋受聘成為極熊的特約小隊指揮，和那個女孩在一起，生活也不算枯燥了。再然後，直到今天在咖啡館裡看到您的背影……指揮官，那一瞬間，我的心智核心才重新開始了真正的運轉。”
聽著HK416那毫無修飾、卻句句戳心的平靜陳述，李清歡心裡一陣嘆息。
他知道這個外表高冷傲嬌的女孩，骨子裡到底有多執拗。
當年在羅西亞，416就是這樣，寧可把槍管打到熔斷也絕對不後退半步，所有的忠誠與執著全都藏在那副冷冰冰的外殼之下。
“辛苦你了，416。”
李清歡伸出手，像多年前在戰場休整時那樣，溫柔地揉了揉她柔順的銀髮。
HK416沒有躲閃，反而像只被順毛的貓咪一樣，微微眯起雙眼，順從地把腦袋往他的掌心裡靠了靠，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
坐在旁邊的李芙芙看著這一幕，原本翹著二郎腿的小腳丫晃了晃，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嘎嘣作響。
“切……416你這算什麼嘛，好歹是在正規軍工大廠裡當金牌打手，吃香的喝辣的，裝備還都是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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