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操控著造價上千萬的高效能遠端替身軀體,正準備破開套房大門執行斬首狙殺。
然而,房門從裡面拉開的那一刻,出現在槍口前的,不是預定目標白莎綺。
而是那個穿著一身寬鬆便服、黑髮微亂、眼神溫和中透著一絲病弱感的青年。
李清歡。
當那張熟悉到骨髓深處、無數次在心智回放中讓她悔恨得想要格式化自己的面龐突兀地闖入視線時,蘇打橙甚至以為自己的光學感測器發生了嚴重的資料溢位故障。
然後就是,
砰!
槍響。
備用機體當場報廢。
而透過高頻寬神經鏈路同步接收了全部觸覺與死亡反饋的本體,就這麼在休眠艙裡硬生生承受了被自己最愛的男人親手處決的全過程。
“嗚……指揮官……”
蘇打橙死死咬著下唇,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宛如瀕死般的嗚咽。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金屬零件上。
後悔。
排山倒海般的悔恨,像是一萬把燒紅的刺刀,反覆凌遲著少女那顆本就不堪重負的核心。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她們接下了這單髒活?!
為什麼偏偏是她們親手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指揮官如今想要保護的人?!
坐在不遠處彈藥箱上的柳穀雨(97式),此刻同樣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滴水的水泥天花板。
黑色的雙馬尾散亂地搭在胸前,少女兩隻手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做著彈撥吉他弦的虛幻動作,嘴角掛著一絲慘淡自嘲的苦笑:
“贖罪樂隊……哈哈……多諷刺的名字啊……”
柳穀雨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自厭:
“我們給自己起名叫贖罪樂隊,在地下世界接最危險的髒活,把每一筆帶血的賞金存進那個永遠不敢動用的不記名賬戶裡,自以為是給指揮官積攢資金,這樣就能洗刷當年背刺指揮官的罪孽……自以為總有一天,能帶著乾乾淨淨的雙手回到他面前,挺起胸膛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結果呢……我們幹了什麼……”
柳穀雨抓扯著自己的黑髮,
“我們接了天州徐家的單!我們像條瘋狗一樣衝進白雪市,差點開槍殺了他現在的戰友!我們不僅沒有贖罪……我們是在他的舊傷口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我們在他眼裡……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敗類!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一隻柔軟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了柳穀雨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擁有著一頭溫婉如墨黑長直御姐身姿的柳青煙,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妹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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