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盛國的聲音還算平穩,但尾音那一絲髮顫出賣了他。
他的手還攥在膝蓋上,指節白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他強迫自己抬起眼睛跟祁同偉對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我來漢東省就是為了查小艾的死因,別的我一概不摻和,什麼鍾家步伐不一致,什麼背叛,我真的聽不懂。”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在賭。
賭祁同偉只是在詐他。
賭祁同偉只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但沒掌握實質證據,賭自己還能靠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矇混過關。
可他不知道一件事。
祁同偉能聽見他的心聲。
從鍾盛國踏進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裡翻湧的每一個念頭、每一絲恐懼、每一句算計,全在祁同偉面前無所遁形。
他強裝淡定的樣子在祁同偉眼裡帶著一種滑稽的意味,老鼠在貓爪子底下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也不急著說話,就那麼看著鍾盛國,目光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諷,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早就把底牌看穿了之後的無所謂。
“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蒜呢?”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鍾盛國耳膜上。
“你和田國富、沙瑞金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從帝都那邊對我動手,材料都開始整理了,鍾正國也親自下場了,田國富上面那位也點頭了。”
“三家聯手,要在上面造勢,把我從漢東省調走,這計劃不是今天下午剛敲定的嗎?鍾部長,你這個點兒跑到我這裡來彙報杜伯仲的審訊進展,是不是多少有點不合時宜?”
鍾盛國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不就像有人在他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額頭到下巴,所有血色全被沖走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連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來。
祁同偉竟然真的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
他連今天下午剛敲定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連“三家聯手”這種只有核心人員才知道的措辭都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出來。
鍾盛國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像是一臺過載的電腦,所有的執行緒都在瘋狂運轉。
是誰?是誰出賣了他們?
沙瑞金?不可能。
沙瑞金跟祁同偉水火不容,從京海市到京州市,從陳海到侯亮平,沙瑞金在祁同偉手底下吃的虧比誰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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