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舉到嘴邊,茶水的熱氣已經不多了,但他還是小口小口地喝著,好像那杯茶永遠也喝不完似的。
實際上他只是需要這個動作來給自己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讓自己能夠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在心裡重新組織一遍。
但實際上,卻一直在計劃該怎麼和祁同偉開口。
這不是一件可以隨便開口的事,他畢竟是祁同偉的老師,畢竟是在這個學生面前保持了這麼多年威嚴形象的長輩。
承認錯誤這件事本身就很難,在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面前承認錯誤更難,承認一個自己明知道是錯的卻還是忍不住去做了的錯誤,更是難上加難。
畢竟他退休了也是祁同偉的老師。
就算他不在省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坐著了,就算他變成一個普通的退休老頭,他依然是祁同偉的老師。
這份師生關係是永遠不會變的。
而且他還想當祁同偉的老丈人。
這個念頭在高育良的心底悄悄地冒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和小心思。
閨女高芳芳今天的表現就很主動,這也讓高育良這個老父親似乎看見了一絲希望。
如果女兒真的能和祁同偉走到一起,那無論是對高芳芳本人還是對整個高家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他也不想在祁同偉面前徹底顏面掃地。
他還想保留一點在祁同偉面前的尊嚴。
還想讓祁同偉在以後面對高芳芳的時候,想到的不是一個放不下權力、出爾反爾的老師,而是一個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錯誤、能夠從容做出正確選擇的老師。
只是高育良不知道,祁同偉擁有偷聽心聲的能力。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高育良心裡那一個接一個的念頭全都一字不漏地落進了他的意識裡。
從他埋怨吳慧芬到惦記著讓高芳芳當他的老丈人,從他糾結該怎麼開口到他擔心自己會顏面掃地,每一個想法都清晰得像是高育良在當著他的面大聲說出來一樣。
在他心理活動不停的同時,祁同偉已經將高育良心中所想全部掌握,一眼洞穿。
祁同偉把這些心聲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心裡沒有任何意外,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高育良現在心裡在想什麼,知道高育良在糾結什麼,也知道高育良最擔心的是什麼。
他甚至知道高育良把吳慧芬埋怨了好幾遍之後,又在心裡替吳慧芬找補了幾句,覺得這事歸根結底還是自己意志不堅定。
不過祁同偉今天來也並非興師問罪,也不想和老師高育良鬧的太難看。
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確認高育良是真的想清楚了,是真心要退,而不是在給他做做樣子。
他只是想讓老師高育良激流勇退,僅此而已。
這個想法他從來沒有動搖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