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漢東省的根基太深了,和趙家的牽連太複雜了,一旦清算的風暴全面刮起來,誰也不能保證高育良能全身而退。
提前退休雖然看起來是一種損失,但對於高育良來說,這其實是最好的結局,既能保全身家,又能保住名節。
這也是為了老師高育良好。
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在逼迫高育良,不是在威脅高育良,更不是在用自己的權勢來壓自己當年的恩師。
他只是在用一種也許有些生硬、但確實是出於好意的方式,來幫高育良避開一場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高老師,昨晚的事情但願是我誤會你了,你真的只是去看一眼李達康。”
祁同偉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和得像是兩個老朋友在茶館裡閒聊,沒有任何質問的意味,也沒有任何壓迫感。
這句話就是祁同偉給高育良搭的一個臺階。
他主動把昨晚的事情定性為誤會,主動給高育良一個不用承認自己捨不得權力的機會,主動讓這個話題以一種最體面的方式翻篇。
給了高育良一個借坡下驢的機會。
高育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一下,然後又慢慢地鬆開了。
他心裡很清楚,祁同偉說這話是在給他留面子,是故意裝作沒有看穿他去李達康那裡的真實目的,是在用一種非常體面且不傷及他自尊的方式替他把這道坎邁過去。
“不過,我需要再次確認的是你是真的決定提前退休的?該不會只是給我做做樣子吧?”
祁同偉這句話問得直白而不失分寸,他需要一個明確的答覆,一個不能再有任何反覆的答覆,他不能再讓高育良在退休這件事上再出現一次像昨晚那樣的動搖。
畢竟如果高育良繼續這麼搖擺下去,遲早會被沙瑞金和田國富利用。
沙瑞金壓著高育良的辭呈不放,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說明沙瑞金已經把高育良當成了用來牽制祁同偉的一枚棋子,可以隨時拿出來用。
祁同偉鬆口了,意味著高育良也不用道歉了,更不用在自己的學生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了。
高育良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忽然就輕了幾分。
他知道祁同偉這是在用一種非常高情商的方式來保全他這個老師的顏面,把昨晚的事情輕輕揭過,把重點放在未來的決定上而不是過去的錯誤上。
這讓高育良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的肩膀從剛才微微緊繃的狀態鬆弛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指也不再那麼用力了,連呼吸都變得比剛才順暢了幾分。
至於祁同偉口中的問題,對此刻的高育良來說那根本就不叫問題。
因為退休這件事本身他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昨晚去李達康那裡的行為只是一個小小的反覆,是在吳慧芬的煽動下產生的一絲僥倖心理,並不代表他真的改變了對退休這件事的根本態度。
“同偉,你小看你的高老師了。”
高育良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師對學生特有的那種淡淡的驕傲,像是在糾正一個答錯了題的學生,但語氣裡沒有批評,只有糾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