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聞言頓時一愣，緊接著笑著點頭道：“同偉你說的對，是老師懈怠了。”
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那笑容裡有慚愧，有釋然，也有一絲被學生提醒之後的幡然醒悟。
祁同偉說的沒錯，他既然已經決定要退，那什麼時候退就不該由沙瑞金來替他決定。
沙瑞金拖著不批是他的事，但他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你放心，明天一上班我就去找沙瑞金。”
高育良說出這個承諾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明天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親自去敲沙瑞金辦公室的門，要當著沙瑞金的面把這件事說清楚。
“實在不行我就直接召開省委常委會議討論此事，只要此事沙瑞金壓不住，那麼我的退休就不是沙瑞金能左右的。”
“沙瑞金可以壓著辭呈不批，但如果這件事擺到了常委會的桌面上，有會議紀要，有多數人的意見，那沙瑞金就壓不住了。”
高育良這句話說得很強硬，像是在展示他作為省委副書記最後的手段和權力。
他畢竟還是省委副書記，畢竟還是有召集省委常委會的權力，畢竟還是這個班子裡排名第三的人物。
這點兒魄力還是有的。
祁同偉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個節奏很慢，像是在心裡把高育良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重新過了一遍。
他看著高育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察覺不到，但高育良看到了。
他認識祁同偉這麼多年，知道這個學生極少在人前露出笑容，能讓他嘴角微微上揚的事情，一定是真的讓他滿意了。
“有老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將杯中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天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老師休息了。”
“明天老師去省委，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高育良也站起身來，走到祁同偉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落在祁同偉肩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長者對晚輩特有的慈愛與鄭重。
“同偉，你放心吧，老師這一輩子做過不少糊塗事，但這最後一步，我一定走得堂堂正正。”
祁同偉點了點頭，轉身推開書房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吳慧芬和高芳芳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祁同偉出來，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高芳芳的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顯然剛才一直在廚房裡收拾。
她的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和她父親吵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