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離開的時候,高育良和吳慧芬都沒有出來,只是讓閨女高芳芳將祁同偉送了出來。
高育良坐在書房裡沒有動,吳慧芬站在二樓的窗戶邊也沒有下來。
兩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讓高芳芳單獨送一送祁同偉。
別墅門推開的時候,深秋的夜風裹著一股清冽的涼意迎面撲來,帶著院子裡那幾棵桂花樹殘存的最後一點甜香。
路燈把門前的水泥地照得一片昏黃,幾片枯葉在光影裡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落在高芳芳的腳邊。
高芳芳走在祁同偉前面半步,替他拉開院門,然後跟著他一起走到了車旁。
她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兩隻手背在身後,像是在藏著什麼東西。
祁同偉走到車門邊,正準備轉身跟她道別,高芳芳忽然上前一步,從背後拿出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那條圍巾織得很細緻,針腳密實而均勻,顏色素淨大方,沒有花裡胡哨的花紋和流蘇,只在尾端用同色系的毛線繡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愛心。
高芳芳踮著腳,兩隻手舉著圍巾,小心翼翼地繞過祁同偉的脖頸,將圍巾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撫摸一件極其珍貴而脆弱的瓷器。
踮起的腳尖讓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拉得很近很近,近到祁同偉都能感受到她呼吸時帶出的微微熱氣。
近距離的接觸,令祁同偉一度都嗅聞到了小師妹高芳芳身上的洗髮水香味。
那是一種很清淡的薰衣草味道,混合著深秋夜晚特有的涼意和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體香。
高芳芳的手指在整理圍巾的時候不經意間碰到了祁同偉的下巴,她的指尖有些涼,但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瞬間卻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那個接觸點傳遍了兩個人的全身。
這也令祁同偉老臉微微一紅。
他下意識地把臉往旁邊偏了一下,好在他站在路燈的陰影裡,臉上的那一抹紅暈被夜色掩蓋得很好。
“師哥,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高芳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句只屬於兩個人之間的悄悄話。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剛剛繫好的那條圍巾上,像是在檢查圍巾的每一個褶皺是不是都整理得恰到好處。
她的手指還在圍巾的邊緣上輕輕地摩挲著,好像不捨得就這麼把手收回去。
“要是想吃好吃的了就來家裡,我親自下廚給你做!”
高芳芳說這句話的時候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來,看著祁同偉的眼睛,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路燈的光落在她的瞳孔裡,像是兩顆碎鑽嵌在深色的絲絨上。
祁同偉這哪裡招架得住啊。
他帶兵打仗的時候面對千軍萬馬都能沉著冷靜,在常委會上面對沙瑞金的咄咄逼人也能從容應對,但此刻站在高芳芳面前,面對這個從小就追在他身後叫“師哥”的小師妹,他那些在戰場上和官場上練就的鎧甲全都卸了下來。
他笑著道:“好!你快回去吧,外面涼。”
高芳芳輕輕臻首,她轉身往回走了幾步,步伐很慢,像是在數著步子走路。
那條深灰色的圍巾圍在祁同偉的脖子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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