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聽完祁同偉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往前躬了躬身子,壓低聲音問道:“同偉,你這是打算借這個機會直接幹倒沙瑞金?”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一把手,在漢東省這塊地界上,從來都只有沙瑞金整別人的份,還沒有誰敢動沙瑞金的主意。
如果祁同偉真有這個打算,那高育良自問這把老骨頭怕是經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祁同偉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是。”
“沙瑞金在李達康的事情上確實有過錯,提級審訊歐陽菁是他授意的,田國富是他派去的,把一個省委常委逼到險些割喉自殺,這事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繼續說道:“但這點過錯還威脅不到沙瑞金的位置。”
“上面讓他空降漢東,是讓他來穩住局面的,不可能讓他被幾封舉報信轟走。”
“除非他犯了原則性的錯誤,否則上面不會輕易動一個剛上任不久的省委書記。”
高育良皺起了眉頭,有些不解地問:“既然不是為了幹倒沙瑞金,那你剛才說要召開常委會追責,這又是為了什麼?”
祁同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高老師,我這麼做是為了給你退休提供助力。”
“沙瑞金為什麼敢壓著你的辭呈不批?因為他手裡有主動權,他覺得只要他不簽字,你就走不了。”
“他為什麼能一直揪著你不放?因為他在漢東省沒有什麼把柄被人捏在手裡,他可以心無旁騖地對付你。”
“但如果李達康的事情被擺到常委會上公開討論呢?”
祁同偉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田國富提級審訊歐陽菁的手續是誰批的?審訊過程中歐陽菁以頭撞桌角差點死在審訊室裡,這個責任誰來擔?李達康被逼到割喉自殺,京州市委書記的辦公室到現在還亂成一鍋粥,這件事要不要給省委班子一個交代?”
“這些事一旦上了常委會,就不是沙瑞金想壓就能壓得住的,況且他現在還不在漢東省。”
“到時候你覺得他還有心思管你退不退休?”
高育良聽到這裡,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祁同偉說的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沙瑞金之所以能一直壓著他的辭呈不批,之所以敢對他步步緊逼,歸根到底就是因為他高育良一直處於被動防守的位置,從來沒有主動出擊過。
但如果在常委會上把李達康的事情翻出來公開討論,沙瑞金就會從一個咄咄逼人的進攻者變成一個被圍攻的防守者。到那時候沙瑞金自己的屁股都坐不穩了,哪裡還有心思去管高育良的事。
祁同偉接著說道:“當沙瑞金在李達康的事情上被動之後,他就沒辦法繼續針對老師你了,就算他從帝都搬來救兵,只要他自己先亂了陣腳,救兵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到那個時候,你的退休就不是沙瑞金能左右的了。”
“常委會上一旦形成多數意見,沙瑞金一個人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