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辭職信該走流程走流程,該批就批,他想拖也拖不了。”
“如此一來,不管沙瑞金搬沒搬來救兵,都不影響高老師你安穩著陸。”
高育良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藏著的那些焦慮和不安,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祁同偉只是想用常委會來和沙瑞金硬碰硬,沒想到祁同偉布的這一局棋子,每一顆都是圍著他高育良的退休在打轉。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抬起頭來看著祁同偉,問道:“那小呂這條線還用不用?”
祁同偉:“那要看沙瑞金的態度了。”
“沙瑞金從帝都回來之後,如果他能識時務,不再為難老師你,讓辭呈順順當當地走完流程,那呂秘書這條線就用不上了。”
“老師你安安穩穩退休,小呂按照你的計劃去履新,一切照你的舊計劃執行。”
“但如果沙瑞金從帝都搬來救兵之後底氣更足了,繼續壓著你的辭呈不批,繼續拿你當棋子來小題大做,為自己謀取政績,那就說明他的目的不純粹。”
“說明他想要的不是漢東省的穩定,不是班子的團結。”
祁同偉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高育良卻從這段話裡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樣的省委書記不要也罷。”
這句話祁同偉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落在高育良耳朵裡卻像是一聲悶雷在他心底炸開。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沉思,最後從沉思變成了一種深深的震撼。
他盯著祁同偉看了很久,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這個學生。
高育良在漢東省政壇上起起伏伏這麼多年,級別不可謂不高,手中的權力也不可謂不大。
但他看問題的角度永遠侷限在漢東省這一個棋盤上,沙瑞金壓他的辭呈他就只想著怎麼讓沙瑞金簽字,誰跟他鬥他就只想著怎麼把對手鬥倒。
可祁同良看問題的角度完全不一樣,站在了更高、更宏觀的層面看待漢東省這些風起雲湧。
對於祁同偉來說,這個省委書記的存在如果不能維護班子的團結和穩定,反而在不斷製造內耗,那就不要也罷。
一個省委書記的去留和更替,是更高層根據大局需要來做出決斷的。
他的目光早就已經越過了漢東省的地界,盯在了更高層級的博弈上,盯在了整個棋盤的勝負上。
沙瑞金在他眼裡從來都不是什麼不可撼動的對手,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在某些時候需要被制衡甚至被換掉的棋子。
這足以可見,自己這位學生的眼界和謀略,早就超越了他的認知!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祁同偉為什麼要讓他退休了。
因為他和沙瑞金一樣,犯了同樣的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