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田國富就是覺得他笑了。
那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早已預料到結果的人看到劇本按部就班地演完時才會有的那種從容和篤定。
田國富在心裡罵了一句。
媽的,這師生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他當猴耍。
李達康、高育良錢秘書長等人都紛紛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會議室裡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田國富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頭髮比開會前更亂了,幾縷被汗水浸透的髮絲貼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至極。
還有一個人是鍾盛國。
鍾盛國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動,從頭到尾都在用一種旁觀者的姿態看著這場針對田國富的圍獵。
他在鍾家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權力鬥爭比這慘烈得多,但像今天這樣沙瑞金剛走就連一個晚上都等不了、第二天就直接召開常委會把人往死裡整的,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見。
高育良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下手的時候是真狠。
田國富抬起頭,目光越過散亂的檔案和涼透的茶水,落在鍾盛國身上。
鍾盛國是他在這個會議室裡唯一的希望了。
他們都是從帝都空降到漢東的幹部,他們的根都在帝都,彼此之間在帝都的關係也或多或少有些交集。
鍾小艾還在世的時候,田國富和鍾家之間的關係其實還不錯,逢年過節還走動過,鍾盛國剛來漢東的時候他還特意請鍾盛國吃過一頓接風宴。
現在沙瑞金走了,高育良和祁同偉聯手把他往死裡逼,劉長林見死不救,李達康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他能指望的人只剩下鍾盛國了。
“鍾...”
田國富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麼,鍾盛國抬手打斷了他。
“田書記,免開尊口。”
鍾盛國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我留下來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我們鍾家和你之間,從今天起沒有任何關係了,之前那點交情,在我來漢東之前就已經清算過了,在這裡用不上。你我也不過是認識一場,算不得什麼交情。”
田國富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茫然,最後變成了徹底的絕望。
他知道鍾盛國不會幫他,但他沒想到鍾盛國會把話說得這麼絕,絕到連一點念想都不給他留。
鍾盛國這意思很明白了:之前他們認識,有來有往,那是工作上的正常社交,算不上什麼交情。
要說交情嘛,勉強算是朋友圈點贊之交吧。
現在連點贊之交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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