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隻手齊刷刷地舉著,像是在向沙瑞金宣告著一個他再也不想承認的事實。
高育良安全著陸了。
而他沙瑞金,連一個能拉下高育良的人都找不到了。
沙瑞金放下手,把面前的檔案推到一邊,語氣平穩地宣佈。
“全票透過。會議結束之後,辦公廳把材料整理好,報中央組織部。省委副書記的人選問題,等上面的意見下來之後再另行研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極其平靜,語氣也聽不出任何起伏。
但坐在靠門位置的陳鐸看得清楚,沙瑞金的另一隻手在桌面下緊緊攥著,都快將指甲插進掌心去了。
陳鐸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來漢東之前就已經知道師兄的處境艱難,可真正坐在這個會議室裡,親眼看著沙瑞金在表決現場被所有常委裹挾著往前走,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種徹骨的悲涼。
沙瑞金把面前的檔案翻到下一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做鋪墊。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呼吸的聲音。
沙瑞金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
“第一件事就這麼定了。接下來討論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田國富同志兩天前也向組織遞交了調任申請,大家應該也都聽說了。”
“上面的意思呢,是讓國富同志到西南去,那邊正好缺一個經驗豐富的紀委書記,國富同志本人也同意這個安排。今天趁著大家都在,就把這件事也拿到會上議一議。還是老規矩,常委們舉手表決。”
沙瑞金的話音剛落,田國富整個人就像被電了一下似的,身子明顯地繃直了。
他額頭上早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兩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這個表決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沙瑞金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拿到會上來,說是“議一議”,其實就是逼所有人表態。
表態支援,他就體面地離開漢東,換個地方繼續當他的紀委書記。
表態反對,那他就得繼續留在這裡,繼續被李達康、祁同偉這些人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心裡又很清楚,沙瑞金提這一齣,也不是為了幫他。
沙瑞金是怕他就這麼悄沒聲地走了,以後上面追究起來,沙瑞金脫不了干係。
今天把這事拿到會上表決,等於是讓所有人替他田國富背書,也替沙瑞金背書。
田國富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膝蓋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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