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低著頭,用指尖輕輕撥弄著面前的杯蓋,發出細微的瓷器摩擦聲,似乎對田國富這番表態沒什麼興趣。
李達康靠著椅背,雙手抱在胸前,臉色冷得像一塊鐵板,看向田國富的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高育良側過頭,朝祁同偉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祁同偉也抬起了頭。
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
高育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祁同偉輕輕點了點頭。
高育良把手從茶杯上移開,放到桌面上,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國富同志既然去意已決,我們強留也沒意思。都是為了工作,到哪裡都是為人民服務。我支援國富同志。”
說完他第一個舉起了手。祁同偉緊跟著也舉起了手。
劉長林看了一眼高育良和祁同偉,也慢悠悠地舉起了手。
劉士林、吳春林、王長河、錢國良……一隻隻手陸續抬了起來。
和剛才表決高育良退休時一樣,沒有人反對。
就在沙瑞金以為這次表決會平平順順透過的時候,李達康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刺。
“我有不同意見。”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繃緊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李達康。
李達康沒有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只是微微直了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看向田國富。
“我不同意田國富同志現在調離。田國富同志在漢東省工作不到一年,很多工作剛剛鋪開,他這一走,漢東的紀委工作誰來接?工作連續性誰來保證?”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還有,中紀委的鐘小艾同志犧牲在漢東,這個案子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正式結論,田國富同志作為省紀委書記,應該負起責任來。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說不過去。”
田國富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紮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最讓他恐懼的,是李達康那句“鍾小艾同志犧牲在漢東,這個案子到現在都沒有正式結論”這句話太狠了。
鍾小艾是上面空降下來的幹部,死在漢東,相關案情至今沒有查清。
如果這個責任被扣在他頭上,他別說調離了,就是能不能安全落地都難說。
田國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向李達康的方向道歉:“達康書記……達康書記你誤會了,我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鍾小艾同志的案子我一直在跟……我真的在跟……只是……只是有很多情況我插不上手……達康書記您高抬貴手,放過我這一回行不行……”
他這話說到後面已經徹底沒了底氣,像是在求饒。剛才還坐得端端正正的一桌人,此刻沒有一個人吭聲。
李達康盯著田國富看了好幾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依然冷硬。
“田國富同志,你向我道歉有什麼用?你該向組織道歉,該向上面的調查組解釋清楚,你在漢東這幾個月,到底查出了什麼,又包庇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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