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星神殿時,金烏飛輦的火焰尾跡在雲層上拖出長長的弧線,飛輦後方卻已悄然尾隨近百道隱晦氣息。巫雲鳴的骨轎與魔無彥的黑棺並駕齊驅,轎簾與棺蓋縫隙中洩出的死氣,讓周遭的雲層都凝結成灰黑色的冰晶;月無極的月桂枝斜斜倚在雲頭,枝椏間灑落的清輝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如同一道無形的網,籠罩著飛輦的動向。
“連星神雙子都敗得如此乾脆,”陽浮生撫著金烏權杖上的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更多的卻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那妖神殿的陳三炮雖號稱煞星,聖武境便能斬仙武境,恐怕也難敵你現在的鋒芒。”
“斬了便是。”陳三炮倚在飛輦欄杆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縷金焰,“聽說他身邊還跟著兩隻純血神獸,一鳳一狐,正好擄來當坐騎。”他眼角餘光瞥見陽浮生驟然亮起的瞳孔——陽神殿雖以金烏為尊,卻也覬覦其他神獸血脈,便故意添了句,“月神殿的蘇嫦曦,天賦倒是不錯,也順便收了。”
身側的洛熙正提著銅壺添茶,聞言手中的茶盞輕輕一晃,滾熱的茶水濺在指尖,燙出幾抹紅痕。她卻像未覺疼痛,只是垂眸盯著茶盞裡晃動的漣漪,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不知是在想那兩隻神獸,還是那位月神殿的神女。
飛輦前方,妖神殿的萬妖圖騰已在視野中鋪展開來。漆黑的山門上,無數妖紋如活物般蠕動,猙獰的獸首雕像口中吞吐著妖氣,與陽神殿的金烏火焰形成鮮明對比。當金烏飛輦懸停在妖神殿山門外百丈處,周遭尾隨的各方強者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位以聖武境斬仙武境聞名的煞星,如何應對這顆橫空出世的“太陽”。
陳三炮站直身體,金焰在他周身流轉,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山間:“妖神殿神子陳三炮,可敢一戰?!”
聲浪如驚雷滾過,震得山門兩側的古松簌簌落雪,積雪砸在妖紋石路上,發出簌簌輕響。
一炷香的時間緩緩過去,山門外只有兩名持斧妖將面無表情地站著,銅鈴大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沒聽見那聲挑戰。
“怎麼?竟是龜縮不出?”陽浮生在飛輦上嗤笑出聲,金烏權杖指向山門,“看來妖神殿是想當一輩子縮頭烏龜了。”
他話音未落,山門內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龜天然舉著三塊黑漆木牌,跌跌撞撞地跳了出來。他身後跟著龍池暝,這位新晉的妖神殿殿主捂著嘴,顯然在憋笑,龍鬚隨著動作微微顫動,顯得格外滑稽。
“閉關閉關閉關!”龜天然把三塊木牌往地上一插,牌上用硃砂寫著三個斗大的“閉關”,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溼痕。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金烏飛輦攤開爪子:“陳三炮閉死關,衝擊神武境呢;鳳千雪閉死關,要煉化鳳巢火;白萱兒也閉死關,說要突破九尾。”
他歪著頭想了想,又補充道:“三位主心骨都閉關了,要不陽殿主改日再來?等他們出關了,我一定轉告,讓他們擺好酒席等著?”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透著一股刻意迴避的敷衍。骨轎中傳來巫雲鳴的冷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怕是嚇破了膽,找個由頭躲起來了吧。”
龍池暝聽見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忽然抬眼望向飛輦上的陳三炮,目光在那張青衫身影上停留片刻,龍鬚極其微妙地抖了抖,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不敢確定,遲疑著開口:“這位陽神子...看著倒有幾分面善?不知以前在哪處仙山修行?”
飛輦上的陳三炮隔著百丈距離,與龍池暝的目光對上。他清楚地看見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龍池暝曾在妖神殿見過他的真身,雖此刻換了容貌氣息,但龍族對氣息的敏銳遠超尋常妖族,想必是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韻律。
“四海為家,談不上什麼仙山。”陳三炮淡淡回應,指尖的金焰驟然收緊,一股隱晦的龍威混在純陽之力中散發出去——那是他早年煉化的一絲祖龍氣,此刻用來回應龍池暝的試探再合適不過。
龍池暝渾身一震,眼中的疑惑瞬間變成了然,隨即又化作哭笑不得。他對著飛輦拱了拱手,不再多言,只是轉身扯了扯龜天然的袖子,示意他趕緊回去。
龜天然還在對著巫雲鳴的骨轎齜牙:“老巫鬼少胡說!我們妖神殿什麼時候怕過誰?等三炮出關,保管打得你們...”
“走了。”龍池暝拽著他往山門裡拖,臨走前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飛輦一眼,那眼神里藏著的笑意,只有陳三炮能懂。
看著妖神殿的山門緩緩關閉,陽浮生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雖不信什麼“全員閉關”的說辭,卻也明白對方既然找了藉口,今日怕是難再逼戰,強行攻門只會落人口實,讓其他神殿看了笑話。
“看來妖神殿是打算避而不戰了。”陽浮生看向陳三炮,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倒是便宜了那陳三炮。”
陳三炮重新倚回欄杆,望著緊閉的妖神殿山門,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他當然知道所謂的“閉關”是託詞——多半是龜天然和龍池暝看出了他的偽裝,故意演了這麼一齣,既給了陽神殿臺階,又避免了他與“自己”對決的荒誕局面。
“無妨。”他收回目光,望向西方魔神殿的方向,金焰在眼中跳動,“他們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下一站,魔神殿。”
金烏飛輦再次升起,火焰尾跡劃破雲層,朝著新的戰場飛去。巫雲鳴的骨轎與魔無彥的黑棺依舊緊隨其後,月無極的月桂枝也在雲頭遙遙相隨——這場席捲六殿的風暴,顯然還未到停歇的時候。
洛熙望著妖神殿山門消失在視野裡,指尖的紅痕已漸漸消退。她忽然覺得,這位陽神子與妖神殿的關係,恐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而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陳三炮,或許比她想象的更神秘。
飛輦穿過雲層,將妖神殿的萬妖圖騰遠遠拋在身後。陳三炮知道,這場“閉關”只是暫時的,他與“陳三炮”的對決,遲早會到來。但在此之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攪亂這潭水,讓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