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獸打造室的石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青銅鼎爐裡的炭火噼啪作響,將四壁映照得忽明忽暗,架子上碼放的玄鐵礦石泛著冷硬的光澤,偶爾有靈氣流淌過,在礦石表面激起細碎的光塵。
陳三炮站在鍛造臺中央,掌心緩緩騰起一簇灰白火焰。火苗安靜得詭異,既不張揚也不搖曳,卻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將檯面上的玄鐵礦石層層包裹。礦石在火焰中發出細微的嗡鳴,表層的雜質如枯葉般捲曲剝落,露出內裡泛著星辰紋路的核心。隨著他指尖法訣變動,火焰陡然分化成五道支流,分別纏繞住五塊礦石——
第一簇火焰中,礦石漸漸隆起,化作覆滿菱形鱗甲的龜背,甲片邊緣泛著深海般的幽藍,每一片鱗甲上都隱有水紋流轉,輕輕顫動時彷彿能聽見潮汐之聲;第二簇火焰裡,礦石扭曲盤旋,最終凝成粗壯的麒麟臂,紫金色的雷紋如活物般在臂上游走,時不時有細碎的電光噼啪炸響,映得周圍空氣微微扭曲;第三簇火焰中,鋒銳的弧度慢慢成型,虎爪的輪廓愈發清晰,爪尖泛著冰寒的白光,尚未完全凝固便已在臺面上劃出細密的裂痕;第四簇火焰裡,礦石化作流光溢彩的鳳羽,每一根羽莖都透著七彩霞光,輕顫時似有鳳鳴從火焰深處傳來,帶著焚盡萬物的灼熱;最後一簇火焰中,螺旋狀的龍角緩緩轉出,角身佈滿暗金色的龍鱗紋路,頂端隱有云霧繚繞,彷彿藏著翻江倒海的力量。
“經脈需以周天星辰陣為基,陣眼要落在龜背第七片鱗甲的接縫處。”半空中,軒轅霓裳的虛影懸浮著,素白的衣袖隨氣流輕擺,她伸指指向那具龜背,指尖劃過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淡金色的殘影,“看到甲片銜接的縫隙了麼?陣紋要順著縫隙遊走,才能借玄鐵的靈氣引動星辰之力,否則五形之力會相互衝撞,輕則戰獸崩解,重則反噬其主。”
陳三炮點頭,左手握住尚未完全冷卻的龜背,右手凝聚靈氣化作刻刀,在甲片縫隙間細細勾勒。繁複的陣紋如蛛網般蔓延,星點符號在他指尖落成時,竟與穹頂青銅燈盞的光暈相呼應,整間石室裡彷彿灑落了細碎的星光。軒轅霓裳的虛影時不時俯身指點,髮絲垂落時掃過陳三炮的肩頭,卻帶不起半分實感——這是她以殘魂之力凝聚的虛影,只能在鍛造時提供指引,連風都帶不起。
石室門口,血慕婉手持長劍靜立,劍柄上的血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耳廓輕顫,將走廊盡頭的每一絲動靜都捕捉入耳:石板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三丈外的拐角處;通風口傳來的氣流中夾雜著一絲陌生的氣息,像是某種夜行獸的騷味;甚至隔壁石室裡,老僕擦拭工具的叮噹聲都清晰可辨。每當有腳步聲靠近,她握劍的手便會微微收緊,直到那聲音漸行漸遠,才緩緩鬆開,掌心已沁出細汗。
時間在鍛造的叮噹聲與陣紋的微光中流逝,青銅燈盞的燈油添了七次,石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魚肚白,又從魚肚白染上朝霞。直到第十二日破曉,第一縷晨光從通風口斜射進來,在石地上投下狹長的光斑,五具閃爍著不同光芒的戰獸部件終於懸浮在半空:龜背玄甲泛著深海般的幽藍,麒麟臂的雷紋紫電愈發熾烈,虎爪的冰光幾乎要凝成實質,鳳羽的霞光流轉不息,龍角的雲霧中隱有龍吟。
陳三炮深吸一口氣,指尖打出最後一道法訣。五道流光驟然交匯,在半空中劇烈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拼接——龜背化作軀幹,麒麟臂與虎爪分置兩側,鳳羽覆上脊背,龍角嵌於頭顱。剎那間,一頭籠罩在混沌氣息中的巨獸成型,它身軀龐大如小山,四肢踏在半空時帶起氣旋,雙瞳睜開的剎那,金色的光芒穿透混沌,整間石室劇烈震顫,架子上的工具紛紛墜落,發出哐當巨響,連地面都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拆。”陳三炮突然抬手,指尖朝下一劃。那巨獸竟應聲解體,部件在空中重新組合,最終化作一頭揹負玄甲、左臂纏繞雷紋的雙形戰獸,體型比之前縮小了近半,卻更顯精悍,玄甲上的水紋與雷臂的紫電交相輝映,透著一股內斂的威勢。他伸手在戰獸玄甲上輕叩,甲片發出沉悶的迴響,“該去試試威力了。”
“現在出門太危險!”血慕婉急忙上前一步,劍尖微微抬起,“絕殺閣的人肯定還在盯著,昨天暗衛傳回訊息,他們在城西布了三個暗哨,都是淬體境巔峰的殺手,而且……”她壓低聲音,“夏冷銘似乎也在暗中聯絡人手,想在大賽前對你下手。”
陳三炮指尖掠過戰獸臂上的雷紋,紫電順著他的指尖竄起,在他掌心繞了一圈又縮回紋路中。“無妨。”他抬眼看向石門,目光穿透石壁似的,“正好讓某些躲在暗處的人看清楚,招惹我的代價究竟有多大。”
此時,天龍城另一端的絕殺閣密室內,燭火搖曳,映得牆上的骷髏圖騰忽明忽暗。夏冷銘猛地拍向桌面,上好的梨花木桌瞬間裂開一道縫隙,他瞪著對面戴青銅面罩的男子,聲音因憤怒而發顫:“三億靈晶?你們當初說好了,只要一億就能取陳三炮的人頭,現在坐地起價是什麼意思!”
面罩男子指尖敲著桌面,聲音透過青銅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目標實力遠超預估。昨夜我們的人試過探底,他能在三招內擊潰淬體境巔峰的殺手,且身上有高階戰獸護持,尋常手段根本近不了身。”他將一個儲物袋推回夏冷銘面前,袋口敞開,露出裡面閃爍的靈晶,“要麼加價,要麼退單,絕殺閣從不強人所難。”
夏冷銘死死盯著那袋靈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裡。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儲物袋拽回懷中,轉身時袍角帶起一陣疾風。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望著窗外血家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三億就三億,不過不必勞煩閣中高手了。待我在戰獸師大賽上奪了血家的礦場,看他陳三炮還能如何囂張——到時候,我會親手擰下他的頭顱,送到閣中做謝禮。”
面罩男子沒有應聲,只是在夏冷銘離開後,抬手熄滅了燭火,密室瞬間陷入黑暗,只餘下窗外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
辰時的天龍城已熱鬧起來,街道兩旁的商鋪陸續開門,賣靈果的小販推著車穿梭在人群中,戰獸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街角,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大賽。陳三炮揹著那頭雙形戰獸走在街上,玄甲的幽藍與雷臂的紫電交相輝映,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幾個孩童好奇地跟在後面,伸手想去觸碰戰獸的鱗片,卻被身旁的大人急忙拉住。
“那是血家的標記吧?”有人指著戰獸玄甲內側的血紋圖案,壓低聲音議論,“聽說血家這次要靠一個外姓人參賽,難道就是他?”
“看這戰獸的鍛造手法,鱗片銜接處沒有一絲縫隙,雷紋裡還藏著聚靈陣,絕對是大師手筆!”一個揹著工具箱的老戰獸師激動地湊上前,對著戰獸的麒麟臂嘖嘖稱奇,“小夥子,這戰獸是你親手打造的?血家現在還招不招戰獸師?我兒子從小就跟著我學鍛造,手藝絕對過硬!”
血慕婉走在陳三炮身側,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聽到老戰獸師的話,她剛想開口婉拒,卻忽然皺起眉頭,用只有陳三炮能聽見的聲音說:“左側茶樓二層,靠窗的位置,有三個人一直盯著我們。其中一個腰間掛著絕殺閣的青銅令牌。”
陳三炮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茶樓二層的窗邊,三個黑衣男子正端著茶杯,視線卻越過人群,牢牢鎖在他身上。他收回目光,伸手撫過戰獸臂上的雷紋,紫電輕輕竄起,在他指尖打了個轉。“讓他們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灰霧在瞳孔深處悄然流轉,“等戰獸場測試時,自然有人坐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