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虎符化作的百座煉器臺同時騰起靈火,幽藍、赤紅、燦金的火焰交織成一片光海,將天龍城中心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五百名戰獸師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敲擊聲、淬鍊聲、靈力注入時的嗡鳴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屬於鍛造的交響。
夏冷銘站在三號臺前,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戾氣。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截泛著瑩白光澤的獸骨,骨頭上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隱約能看出是某種上古兇獸的肋骨。“嗤”的一聲,獸骨被投入赤焰熔爐,火焰驟然翻湧,竟化作一頭白虎虛影在爐口盤旋。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熔爐裡的赤焰漸漸凝聚,在鐵砧上勾勒出一頭肋生雙翼的白虎戰獸,利爪上的鋒芒幾乎要刺破空氣。
高臺之上,大皇子龍嘯天的動作更為驚人。他屈指一彈,一滴金色的龍血落在鍛造臺上,血珠觸碰到靈火的瞬間,竟化作漫天雷紋。隨著他靈力催動,雷紋中漸漸浮現出一條五爪金龍的輪廓,龍角崢嶸,鱗甲分明,在翻滾的雷雲虛影中盤旋遊走,每一次擺尾都帶起陣陣風雷之聲,看得周圍戰獸師目眩神迷。
而全場的目光,終究還是更多地投向了九號煉器臺。
陳三炮面前的鍛造臺上,懸浮著五塊色澤各異的礦石:玄黑如墨的玄武石、暗金帶雷的麒麟玉、青碧含風的青龍髓、赤紅燃火的鳳凰晶、瑩白似雪的白虎牙。更令人驚異的是,一團灰白霧氣正縈繞在礦石周圍,如同有生命般流轉,將之前鍛造的玄武甲片、麒麟臂骨、青龍尖角、鳳凰尾羽、白虎爪刃緩緩包裹、融合。
“貪多嚼不爛!”觀戰席上立刻響起嗤笑聲,說話的是王家的一位長老,他捻著鬍鬚,眼中滿是不屑,“五種屬性的部件強行融合,稍有不慎就會靈力相沖,炸得連渣都不剩!”
“就是!還剩不到兩天半時間,單是打磨一塊麒麟玉都嫌倉促,他竟想同時融五形?”旁邊的戰獸師附和著,語氣裡帶著看好戲的意味,“我看他是想不出風頭想瘋了!”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大多是嘲諷與質疑。血清秋站在血家陣列前,指尖悄然凝出一點冰稜,寒氣順著指縫蔓延:“若他敢耽誤血家大事……”
“姐姐嚐嚐這個。”血慕婉突然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將一杯熱茶遞到她面前,茶盞裡浮著一層雪白的茶沫,正是剛從雪山運來的雪頂茶,“這是今早新到的,據說能靜心凝神。”她說話時,指尖看似無意地在茶盞邊緣碰了一下,茶湯深處,幾不可見的粉末正隨著茶水輕輕晃動,緩緩融化。
血清秋瞥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接過茶盞,只是目光依舊緊鎖著九號臺,帶著幾分不耐與審視。
時間在鍛造聲中悄然流逝。
第一日傍晚,夏冷銘的飛天白虎已具雛形,雙翼展開時帶起陣陣狂風,虎嘯聲震得人耳膜發麻;龍嘯天的五爪金龍則鱗片分明,龍睛中燃起金色火焰,彷彿隨時能衝破束縛,騰雲駕霧而去。
第二日清晨,天門的慕容盛完成了他的玄龜戰獸,龜甲上的紋路流轉著土黃色的光暈,厚重得如同山嶽。他走到九號臺附近,看著陳三炮面前依舊在緩慢融合的五色部件,捻鬚冷笑:“年輕人好高騖遠,這般畫蛇添足,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
陳三炮彷彿沒聽見,依舊專注地操控著灰白霧氣,調整著五形部件的融合角度。那些部件在霧氣中時而分離,時而靠近,每一次觸碰都迸發出細碎的神光,卻始終沒能徹底凝聚。
血慕婉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沉穩的側臉,指尖微微收緊。周圍的嘲諷聲越來越大,連血家的戰獸師都開始竊竊私語,唯有她眼中始終帶著一絲篤定——她見過這具戰獸的防禦與力量,知道陳三炮絕非魯莽之人。
兩日半的時限漸漸逼近,夕陽開始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廣場上的戰獸基本都已完成,飛天白虎振翅長嘯,金色飛龍盤旋嘶吼,玄龜戰獸沉如磐石,每一尊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引得看客陣陣歡呼。
就在司儀官即將宣佈鍛造時間結束時,陳三炮突然動了。
他抬手拍向面前的模具,“咔嚓”一聲脆響,那些束縛著五色部件的模具盡數碎裂!
在漫天飛濺的星火中,被霧氣包裹的五形部件驟然失去束縛,卻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靈力相沖、分崩離析。只見灰白霧氣猛地收縮,將玄武甲、麒麟臂、青龍角、鳳凰羽、白虎爪死死裹在一起,發出“嗡”的一聲巨響!
下一秒,一道五色神光沖天而起,穿透雲層,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七彩之色!神光照耀之處,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的悸動,廣場上的戰獸無論強弱,盡數匍匐在地,發出敬畏的低鳴。
在神光的中心,一頭籠罩在混沌氣息中的巨獸緩緩成型。它似龜似麟,似龍似鳳,又帶著白虎的威猛,周身繚繞著黑白二氣,五聖虛影——玄武的龜蛇、麒麟的火焰、青龍的雲氣、鳳凰的霞光、白虎的罡風——在它周圍流轉不息,彼此交融,渾然一體。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眼睛,左眼如日,右眼如月,睜開的剎那,彷彿有星辰在其中生滅,一股蒼茫、古老、浩瀚的氣息席捲全場,讓天地都為之寂靜。
廣場上的嘲笑聲、議論聲、歡呼聲,在這一刻盡數消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九號臺前那尊前所未有的巨獸,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王家的長老忘了捻鬚,慕容盛的笑容僵在臉上,血清秋手中的茶盞傾斜,茶水灑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
高臺上的龍拓淵猛地從龍椅上坐直身體,眼中閃過震驚、貪婪、忌憚,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從瞳孔中溢位來。龍嘯天死死盯著那道五色神光,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他引以為傲的金龍戰獸,在這尊巨獸面前,竟如同幼崽般渺小。
夏冷銘的臉色慘白如紙,赤鱗戰獸在神光的壓制下瑟瑟發抖,背上的骨刺黯淡無光。他終於明白,自己的仇恨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是多麼可笑。
夕陽的最後一縷金光落在巨獸身上,與五色神光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陳三炮負手立於巨獸身前,玄甲與巨獸的混沌氣息交相輝映,他的身影不算高大,卻在這一刻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全場死寂,只有那尊五形巨獸周身流轉的神光,發出輕微的嗡鳴,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