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廣場上空懸浮的照明晶石忽然微微震顫,淡藍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將陳三炮的玄衣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陰影。他與焱妃並肩行至廣場中央,步伐從容不迫,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昨夜那場尊武境碾壓君武境的奇蹟,已隨著象奎尿溼褲襠的狼狽模樣傳遍九幽域每個角落。
各派弟子的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目光不時瞟向陳三炮腰間那柄看似樸素的山河重劍。劍鞘上的雲紋在藍光下泛著冷光,誰也說不清這柄劍昨夜是否飲了血,只知道龍象閣少閣主的肋骨斷了三根,尊嚴碎了一地。
陳三炮!
一聲怒喝突然炸響,打破了廣場的凝滯。遠處駛來的龍輦珠簾猛然炸裂,金色流蘇如流星般四散飛濺。龍拓淵踏著金龍虛影凌空而立,十二旒冠冕隨著他的動作激烈碰撞,發出清脆卻刺耳的聲響。這位天龍皇帝雙目赤紅,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彷彿活了過來,帶著滔天怒意俯視著下方:你欠朕一個解釋!當日在天龍城許下一月之期,為何不告而別?
陳三炮抬眼望去,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他袖中悄然滑出半塊染血的龍符,符上雕刻的盤龍紋正是天龍皇室暗衛首領的專屬標識,血跡早已乾涸發黑。陛下派十二暗衛日夜跟蹤時,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就該明白我的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龍拓淵因憤怒而緊繃的臉:至於龍無洛...指尖輕捻,那半塊龍符瞬間化作飛灰,被風捲著飄散,他永遠留在亂古山脈的礦坑裡了,陪著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礦工。
龍拓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龍氣如沸騰的開水般翻湧,金龍虛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龍兄!象威突然拍碎身前的玉石座椅,聖武境的威壓如巨浪般擴散,震得周邊修為稍弱的修士氣血翻湧,紛紛捂住胸口後退,此獠昨日當眾辱我孩兒,今日又敢挑釁天龍皇室!不如你我聯手,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挫骨揚灰,也好讓這些外來者知道,九幽域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焱妃忽然抬起纖足輕踏地面,九色帝炎瞬間自地脈噴湧而出,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道火浪在她身後凝成巨大的鳳凰展翅之形,尾羽掃過之處,青石板盡數化作琉璃。這道火牆將天龍皇室、龍象閣與帝炎宮三方勢力盡數隔開,逼得龍拓淵與象威同時後退三丈。
觀戰席上各大宗門代表紛紛後撤,沒人敢插手這三股勢力的碰撞。天門門主皇甫豪悄悄捏碎掌心的傳訊玉符,符光一閃而逝;人群中,血家姐妹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按住腰間的劍柄,猩紅的劍穗無風自動;連一直看熱鬧的九幽殿弟子都斂了笑容,握緊了手中的法器。
放肆!
一道清叱如九天玄冰落下,瞬間震碎了廣場上劍拔弩張的僵局。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宋玉婷身著青裙,自廣場東側的殿宇中曳空而來,裙襬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髮間玉簪流轉著大道符文,每一步落下都讓虛空泛起細微的漣漪。
聖武境五級的威壓如天幕般籠罩而下,整座廣場的青石板竟順著她的步伐節節迸裂,裂紋中滲出幽藍色的幽冥之氣。她身後跟著幽夢悅與十二位殿使,玄色的殿服在風中獵獵作響,氣勢凜然。
宋玉婷的目光掃過全場,在觸及陳三炮時,視線在他頸間若隱若現的奴印處微微一頓,隨即轉向龍拓淵與象威,眼底的寒意足以凍結岩漿:本殿主倒要看看,誰敢在九幽殿的地盤上動武。
龍拓淵周身翻騰的龍氣在這道威壓下迅速潰散,金龍虛影發出一聲哀鳴,縮成了寸許長的小蛇,纏繞在他手腕上瑟瑟發抖。象威的聖武境氣息也如被戳破的氣球般癟了下去,方才還囂張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誰都知道,九幽殿主宋玉婷雖為女子,手段卻比男子狠厲百倍,北境三族便是被她親手打退的。
唯有焱妃的九色帝炎未曾退縮,反而如乳燕歸巢般縈繞在陳三炮周身,火焰的溫度恰到好處,既不灼人,又帶著不容侵犯的驕傲。她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男子,鳳眸中帶著一絲複雜,卻更多的是堅定。
在萬千修士震撼的注視下,陳三炮忽然向前邁出一步,九色火焰自動為他讓開道路。他對著那位睥睨全場的第九殿主伸出右手,玄色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因火焰神種而隱隱發光的皮膚。
玉婷,我來了。
三個字很輕,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誰也沒想到,這個敢重創龍象閣少閣主、不懼天龍皇帝的神秘男子,面對九幽殿主時,竟會露出如此柔和的神色。
宋玉婷握著法則鎖鏈的手指微微收緊,鎖鏈上的幽冥之氣泛起波動。她看著那隻伸在半空的手,看著陳三炮眼底熟悉的執拗,記憶突然回到多年前的落霞谷——那時他也是這樣伸出手,說玉婷,別怕,我帶你出去。
廣場上的風突然靜了,照明晶石的藍光溫柔地灑下,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幽夢悅站在宋玉婷身後,看著這詭異的對峙,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看來這九幽域的平靜,是徹底被打破了。
龍拓淵與象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這個陳三炮,難道與九幽殿主有舊?
陳三炮的手還伸在半空,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顫。他不知道宋玉婷是否還記恨當年的不告而別,不知道她是否會握住這隻遲來的手,但他知道,有些虧欠,總要當面償還。
青裙在風中輕輕擺動,宋玉婷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許久,終於,她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