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婷踏空而來,青裙曳地如月華流淌過玉階,裙襬掃過之處,碎裂的青石竟悄然凝聚,恢復成平滑的模樣。她容貌清麗絕倫,膚若凝脂,可眉宇間卻凝著久居上位的威儀,周身散發的聖武境五級氣息如無形的屏障,令整片廣場的空氣都為之凝滯,連照明晶石的藍光都彷彿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當她的目光與陳三炮相遇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驟然泛起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面投下了石子。她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雖只是轉瞬即逝的弧度,卻足以讓熟悉她的殿使們驚掉下巴——這位素來冷若冰霜的殿主,竟會露出這般柔和的神色。
陳三炮負手而立,玄衣在微光中泛著沉靜的光澤,他報以從容淺笑,二人心照不宣地將千言萬語壓回眼底。多年未見的疏離,彷彿在這一眼間便消融了大半,只剩下無需言說的默契。
此子斷我兒三根肋骨!象威的怒吼如驚雷般炸響,打破了這短暫的靜謐。他身上的金甲因憤怒而錚錚作響,腰間的象骨令牌碰撞出急促的聲響,殿主怎能如此偏袒?難道我龍象閣的臉面,在九幽殿眼中便一文不值?
龍拓淵隨即拍案而起,龍椅的扶手在他掌下應聲碎裂:他更在亂古山脈殺害我天龍皇室長老龍無洛!此等兇徒,殿主若執意庇護,便是與我天龍王朝為敵!
宋玉婷指尖輕輕一彈,九朵青蓮陣紋驟然在半空綻開,淡青色的光暈如潮水般盪開,瞬間壓下了兩人的氣勢。她目光掃過叫囂的二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陳三炮是本殿主親傳弟子,當年親授《幽冥訣》時,便已記入九幽殿典籍。
她轉身時,青絲如墨瀑般拂過陳三炮肩頭,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聲音卻陡然轉冷,如寒冬堅冰:現在,誰還要動他?
師尊。陳三炮順勢執了個標準的弟子禮,袖中那半塊殘玉與宋玉婷腰間懸掛的玉佩同時泛起微光,兩道柔和的光暈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完整的同心結圖案。
滿場譁然如沸水蒸騰,修士們交頭接耳,震驚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誰能想到,這個昨日重創龍象閣少閣主、今日又敢直面天龍皇帝的青年,竟還是九幽殿主的關門弟子!難怪他敢如此囂張,原來背後有這樣一尊大神撐腰!
兩隻狂吠的老狗,何需師尊髒了手。陳三炮直起身,掌心灰霧悄然流轉,竟在宋玉婷的聖威籠罩下自成領域,將那股磅礴的壓力隔絕在外。他看向臉色鐵青的象威與龍拓淵,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若是不服,大可一起上。
宋玉婷聞言會意輕笑,青裙在風中微微擺動:看來有些人連小輩的挑戰都要畏首畏尾,也難怪教出的子嗣如此不堪。
象威與龍拓淵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面色由青轉紫,最後鐵青著臉跌坐回席位,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嵌進座椅的扶手裡。他們心裡清楚,有宋玉婷在,今日絕不可能討到便宜,反而只會自討苦吃。
接下來,宋玉婷開始闡述幽神族近期的異動。她站在廣場中央,身姿挺拔如青竹,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不知是否是眾人的錯覺,她的語速較平日快了三成,目光更是時不時地縈繞在陳三炮身上,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安好。
陳三炮安靜地站在一旁,偶爾在她提到關鍵處時微微頷首,兩人的互動自然而默契,看得焱妃眸色微沉,卻始終保持著端莊的微笑。
最後一句具體禦敵事宜明日再議尚未落地,宋玉婷的青袖已如流雲般捲起陳三炮,化作一道青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際。
幽夢悅站在原地,目送二人消失的方向,指尖不自覺地撫過腰間的玉佩——那枚玉佩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道裂痕,而那殘缺的紋路,正與三日前她瞥見的、陳三炮袖中閃過的半塊殘玉嚴絲合縫。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摺扇輕搖,轉身走向內殿。
九幽殿最高處的觀星臺上,青影與玄影並肩而立。夜風拂起宋玉婷的青絲,與陳三炮的衣袍糾纏在一起,帶著淡淡的幽冥花香。
當年為何不告而別?宋玉婷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聲音輕得像嘆息。
陳三炮從袖中取出那半塊殘玉,放在她掌心:被龍無洛設計,墜入亂古山脈的絕地,差點沒能出來。他頓了頓,補充道,龍拓淵派來的暗衛,也都死在了那裡。
宋玉婷指尖摩挲著殘玉上的裂痕,那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他頸間的奴印上,眉頭微蹙:這是...
說來話長。陳三炮握住她的手,將那半塊殘玉與她手中的玉佩拼在一起,嚴絲合縫的同心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先給你看看這個。
他掌心灰霧流轉,火焰神種的金光悄然浮現,與他周身的純陽氣息交織成奇妙的光暈。宋玉婷瞳孔微縮:火焰神種?你竟融合了此物?
僥倖所得。陳三炮笑了笑,現在,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對付幽神族了。
宋玉婷看著他眼底閃爍的光芒,一如當年在落霞谷那般耀眼。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如蜻蜓點水般短暫,卻帶著多年的思念與牽掛。
歡迎回來,三炮。
夜風穿過觀星臺的欄杆,帶來遠方的戰鼓聲。兩道身影在月光下相依,彷彿要將這些年錯過的時光,都在這一夜補回來。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觀星臺下方的迴廊裡,焱妃靜靜地站在陰影中,看著那道交疊的身影,鳳眸中情緒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悄然離去。
雙尊護道,一為帝炎宮主,一為九幽殿主。陳三炮的歸來,註定要讓這九幽之地,掀起更大的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