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廣場上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最後一批帝炎宮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時,陳三炮對著仍站在廊下的幽夢悅微微頷首。那抹絳紅色的衣袂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便帶著眾人化作流光,徹底隱入雲層。
他轉身的剎那,正對上幽夢悅那雙欲言又止的眸子。少女握著摺扇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羞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小師妹這般盯著我...陳三炮忽然邁步逼近,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的碎玉,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抬手,指尖輕輕掠過她耳際的碎髮,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是想知道,如何既能當師侄,又能當弟子?
幽夢悅的耳尖騰地燒紅,像被炭火燙過一般。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摺扇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可不等她反駁,眼前的玄色身影已隨著一道青虹掠向雲端,只留下一句輕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她攥著腰間的玉佩怔怔出神,指腹摩挲著那道新添的裂痕。方才陳三炮轉身時,她分明聽到一道極輕的傳音,帶著師尊從未有過的顫意,只三個字:護好殿門。
第九殿的寢宮內,結界剛落下,宋玉婷便被一股灼熱的力量拽入懷中。宮裝的絲絛鬆脫落地,青綠色的裙襬散開,如一朵驟然綻放的睡蓮。三千青絲垂落,與玄色的衣袍在光滑的琉璃磚上纏綿交疊,織成一幅曖昧的畫卷。
小混蛋...她埋在他頸間,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哽咽,牙齒輕輕咬在他肩頭,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當年為何不辭而別?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陳三炮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這幾年的空白都用擁抱填滿。他吻去她眼角的淚,指尖撫過她因動情而泛紅的臉頰:對不起,當年被龍無洛設計,墜入亂古山脈的絕地,靈力盡失,連傳訊符都碎了。能活著回來見你,已是僥倖。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峰、眼瞼、鼻尖,最後停在唇上。宮燈的光暈透過薄紗,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琉璃磚上的水痕映著搖曳的燈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幽冥花香與情慾的氣息。
三個時辰後,月華如水般漫入窗欞,將床榻鍍上一層銀霜。陳三炮靠在床頭,把玩著兩人交織在一起的髮梢,她的青絲與他的墨髮纏繞,分不清彼此。現在能說說了?我的殿主大人是如何馴服那些桀驁不馴的九幽群雄的?
宋玉婷蜷縮在他懷裡,指尖輕輕撫過他心口那道陳年箭傷,那裡的皮膚仍有些凹凸不平。老殿主臨終前,燃盡神魂為我灌頂,將畢生修為都渡給了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那時候我才十五歲,握著殿主令牌站在群雄面前,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塊待分的肥肉。若不變強,如何護得住你這總愛闖禍的性子...
她抬起頭,眼底閃爍著水光: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所以我必須守住九幽殿,守住我們能再見面的地方。
陳三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低頭吻住她,這個吻不再急切,帶著珍視與疼惜,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唇上、頸間。
驟起的叩門聲突然驚散了滿室的溫存。
師尊,陳前輩,前往帝關的雲舟已備好。幽夢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陳三炮與宋玉婷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無奈。宋玉婷推了推他,輕聲道:起來吧。
陳三炮披衣起身,玄色長袍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胸前曖昧的紅痕。他經過門口時,見幽夢悅正垂著頭,耳根通紅,顯然是聽到了什麼。
他忽然傾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叫句師尊來聽?
幽夢悅猛地抬頭,羞惱地跺了跺腳,摺扇差點揮到他臉上:登徒子!
陳三炮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感柔軟。逗你的。不過...他瞥向床榻方向,那裡的錦被凌亂,散落的宮裝與玄衣堆在腳邊,收拾乾淨些,別讓人看出破綻。
幽夢悅看著他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內那片狼藉,氣得踢翻了腳邊的香爐。青銅香爐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個登徒子!可不知為何,心頭那點嗔怒裡,竟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讓她臉頰發燙。
陳三炮走出寢宮時,晨光正好刺破雲層,將九幽殿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輝。宋玉婷已換好一身青裙,站在殿前的白玉階上等他,青絲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又恢復了平日清冷威嚴的模樣,彷彿方才的纏綿只是一場夢。
她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吧,帝關那邊還等著我們。
陳三炮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指尖傳來她的溫度,心中一片安穩。
雲舟在晨光中緩緩升起,載著兩人飛向遠方。站在甲板上,宋玉婷靠在他肩頭,望著下方越來越小的九幽殿,輕聲道:等解決了幽神族,我們就去落霞谷隱居,好不好?
陳三炮收緊手臂,望著天邊的朝霞:好,都聽你的。
風拂過甲板,帶來遠方的氣息。幽夢悅站在九幽殿的最高處,望著那艘雲舟消失在天際,手中的摺扇輕輕合上。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這九幽之地的風浪,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