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鏡塵被廢去修為的身軀倚在斷柱上,殘存的靈力仍讓他手中的劍鋒在夕照下泛起森然寒光。他拖著焦黑的袍角踏過滿地屍骸,朗聲道:幽冥聖堡已是強弩之末,祖地被毀,主力折損過半,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幾位素來激進的九幽殿長老聞言振臂響應,澎湃的靈力在殘破戰場上掀起陣陣旋風,捲起漫天血汙:幽殿主說得是!乘勝追擊,直搗黃龍!
陳三炮卻將荒狼刀緩緩收回鞘中,金屬摩擦發出一聲清晰的鏗鳴,瞬間壓過了場中的喧囂。他環視身後傷痕累累的眾人——帝炎宮弟子大多衣衫染血,天門的年輕修士攙扶著斷腿的同門,連向來傲氣的天龍王朝子弟都露出了疲態。
要送死的儘管去。他語氣平靜,目光掃過那些躍躍欲試的長老,我只帶走該救的人。
玄色衣袂在晚風裡翻飛的剎那,宋玉婷的青鸞輦車已調轉方向。華貴的簾幕垂落時,傳出她清冷如玉石相擊的指令:第九殿所屬,整隊,隨陳公子撤離。
焱妃指尖的九色帝炎在虛空中劃出絢爛軌跡,如同一道流動的彩虹,帝炎宮眾人見狀紛紛收劍,緊隨其後。龍拓淵摩挲著翡翠扳指與象威對視一眼,終究咬著牙揮手:天龍王朝子弟,跟上!
幽沐青張開的嘴唇還未吐出勸阻之語,天地驟然變色。東方天際浮現出幽神族標誌性的銀翼戰陣,千萬片金屬羽翼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西方地平線則騰起遮天蔽日的骨龍軍團,森白的龍骨間纏繞著墨綠色的毒霧,連陽光都被吞噬。
整整一百二十七道聖武境威壓如實質般碾來,如同懸在頭頂的山嶽轟然壓落。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噴出鮮血跪倒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
全軍撤回帝關!幽沐青撕心裂肺地嘶吼,顫抖著捏碎手中的傳送陣符。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炸開成巨大的傳送門,符文流轉間透出帝關的輪廓。
眾人驚慌失措地湧入傳送陣,推搡與哭喊聲交織成一片。最後一個踏入光柱的天門弟子回頭望去,只見他們原先站立的戰場已被幽魔族的腐蝕黑霧徹底籠罩,堅硬的岩石在黑霧中無聲消融,露出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彷彿大地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萬里之外的幽冥聖堡廢墟上,魔北凡的骨杖重重頓地,堅硬的黑曜石地面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冥無痕狼狽地跪倒在地,肩胛骨傳來刺耳的碎裂聲,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黑袍。
這就是你承諾的萬無一失?魔北凡猩紅的瞳孔掃過滿地狼藉——斷裂的聖壇柱、凝固的黑血、還有那些尚未被清理的幽族骸骨,連祖地都能讓人端了,幽冥族還有什麼臉面位列三族?
冥無痕強忍劇痛抬頭,嘴角溢位血沫:若非九幽殿派來那個叫陳三炮的奸細...他不僅毀了奪魂大典,還帶走了引魂草...
夠了。神無極銀白的髮絲在風中飄動,打斷了他的辯解。這位幽神族領袖的銀瞳中流轉著法則符文,彷彿能洞穿虛空,那個年輕人先後識破奪魂計劃、摧毀祖地聖壇、在六大老祖圍攻下全身而退...此子不除,他日必成我族重返東域的心腹大患。
他寬大的袖中湧出暗霧,如活物般卷向廢墟角落。那些倖存的俘虜被暗霧裹挾著浮空而起,其中幾個尚未被奪魂的九幽殿弟子發出淒厲哀嚎,四肢在霧中痛苦地扭曲。
魔北凡見狀咧開佈滿獠牙的嘴,發出桀桀怪笑:正好用這些肉身給帝關送份大禮。他骨杖輕點,一道墨綠色的魔紋打入俘虜眉心,讓他們親眼看看,背叛三族的下場。
暮色四合時,三族聯軍在幽冥聖堡外匯成洪流。幽神族的銀翼戰陣如流動的星河,幽魔族的骨龍軍團遮斷了西方的晚霞,幽冥族殘存的戰士則組成黑色方陣,三者之間的空地上,懸浮著數十個透明囚籠。
最前方的囚籠裡,龍嘯天正絕望地撞擊著結界。他的金甲早已破碎,臉上佈滿血汙,卻仍在嘶吼:放開我!我父王不會放過你們的!
嘶吼聲戛然而止,他忽然僵在原地,瞳孔驟縮——透過囚籠的縫隙,他清楚地看到,那些被奪魂的同門眼中,正交替閃爍著幽冥族特有的第三隻眼虛影。每當虛影浮現,他們的嘴角就會勾起詭異的笑容,與平日的模樣判若兩人。
看到了嗎?魔北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玩弄獵物的殘忍,再過三日,你也會變成這樣。不,或許會更慘——你的肉身,會成為幽玄老祖的新容器。
龍嘯天渾身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他終於明白,這場俘虜從來不是簡單的囚禁,而是一場針對帝關所有人的心理酷刑。
聯軍開始移動,朝著帝關的方向緩緩推進。囚籠裡的哀嚎聲、骨龍扇動翅膀的風聲、銀翼碰撞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在暮色籠罩的荒原上,奏響了一曲預示著血腥的序曲。
帝關的方向,燈火已如繁星般亮起。城牆上的守軍望著遠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陰影,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一場決定九幽域命運的大戰,已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