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演武臺通體由“鎮星神鐵”鑄成，丈許厚的檯面上流淌著銀灰色的星辰光暈，那是能壓制神境以下靈力的禁制。方盛踏上鐵臺時，腳下驟然盪開圈圈水紋，神鐵表面的星輝竟被這水波逼退三尺——這是瀚海法則與神鐵禁制產生的劇烈共鳴，單是這份威壓，便足以讓尋常神武境修士心神失守。
他手中握著的，正是澹臺儒昨日在冰火閣高價拍下的烈陽之劍。金紅相間的劍身吞吐著半尺長的液態火焰，將方圓百丈的空氣灼燒得扭曲蒸騰，連臺下觀戰修士的衣袍都被烤得微微發燙。
“小子。”方盛的灰袍在熱浪中鼓盪，地神境三級的威壓如翻湧的山嶽般傾覆而下，壓得臺邊的青石欄杆簌簌作響，“老夫給你三息時間留遺言，莫要到了陰曹地府，連是誰殺了你都不知。”
陳三炮解下背後的粗布包裹，動作從容得像在解一件尋常物事。布帛滑落的剎那，鏽跡斑斑的軒轅劍暴露在日光下，暗紅色的劍身裹著層層鏽殼，與烈陽之劍的璀璨金紅形成刺目對比，彷彿一截剛從泥裡刨出來的廢鐵。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嗤笑，連百里家席位上的幾位長老都蹙緊眉頭，面露憂色。
“一。”方盛根本沒看那柄鏽劍，只是緩緩抬手，烈陽之劍的火焰驟然暴漲。
“二。”
話音未落，他已揮劍。
烈陽之劍斬出的不是尋常劍氣，而是一片直徑十丈的金紅火海！火海中凝聚出九隻三足金烏虛影，羽翼扇動間灑下漫天火星，尖嘯著從九個方向撲殺而下。這是地神境才能完全掌握的“法則化形”，每一隻金烏都蘊含著足以焚山煮海的太陽真火，便是岩石也要熔成鐵水。
陳三炮抬劍。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臺下每個人都能看清鏽劍劃過的每一寸軌跡，彷彿在做一場無關緊要的比劃。但當劍鋒抬至眉心高度的剎那，周遭的喧囂忽然消失了，連流動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軒轅破天。”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甚至沒有劍風呼嘯。
鏽劍斬出的不是光，不是氣，而是一道“裂痕”。那裂痕細如髮絲，卻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劍鋒所過之處，空間竟如被無形巨手撕開的布帛，露出後方幽暗深邃的虛空亂流。
九隻金烏虛影一頭撞進裂痕，連半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虛空亂流絞成了虛無。那道空間裂痕毫不停留，如附骨之疽般徑直劈向方盛。
“什麼？！”方盛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詭異的劍招，慌忙將烈陽之劍橫擋胸前。金紅劍身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太陽真火凝聚成盾，試圖阻擋裂痕的蔓延。
但空間裂痕觸及劍鋒的瞬間，烈陽之劍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解，金紅碎片飛濺如流星！
“不——”方盛嘶吼著棄劍暴退，雙手在胸前結出九重瀚海屏障。每一重屏障都由凝練到極致的水之法則構成，泛著深海般的幽藍，足以抵擋地神境一級強者的全力一擊。
裂痕卻如熱刀切蠟般，連破八重屏障，幽藍水光在裂痕中連半息都撐不住，便化作虛無。
第九重屏障前，裂痕終於微微停滯，邊緣開始緩緩彌合。但方盛的胸前，已多了一道從眉心延伸到腹部的血線，細得像用紅絲勒出來的。他僵立在原地，灰袍無風自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彷彿看到了世間最荒謬的景象。
陳三炮收劍。鏽劍歸鞘的輕響很輕，卻在死寂的演武臺上清晰得如同驚雷。
“你……”方盛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話音未落，那道血線驟然迸裂！鮮血如瀑布般噴湧而出，他整個人竟從中裂成了兩半，內臟混著碎骨嘩啦啦灑了一地，染紅了大半個演武臺。堂堂地神境三級強者的神軀，竟連一道劍痕都扛不住，死得乾淨利落。
全場死寂。
連一直雲淡風輕的白少韜都緩緩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令牌，眼中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他身後的四名巡察使更是交換了眼神，其中穿銀甲的那人指尖微動，似在用神識記錄著什麼。
澹臺奎的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玉盞“啪嚓”一聲捏碎，鋒利的碎片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他身後的澹臺儒更是雙腿發軟，若非死死扶住案几邊緣，早已癱倒在地，褲腳處隱約滲出深色的水漬。
“好劍法。”白少韜終於打破沉默，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神武境三級，一劍斬地神。白雲城……已經三千年沒出過這般人物了。”
百里斌長舒一口氣，紫髯都跟著顫了顫，隨即朗聲道：“澹臺家主，方才的賭約，可還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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