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晴的閨房裡，安神的薰香在銅爐中嫋嫋升騰，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織成一片溫柔的朦朧。陳三炮被她按在鋪著鴛鴦錦緞的繡榻邊，少女指尖帶著微顫，小心翼翼地解開他染血的外袍。當那片因硬抗神侯威壓而崩裂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時，數十道細密的血痕如蛛網般蔓延，看得百里晴眼圈驟然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
“你不要命了？”她從妝奩裡取來玉瓶，倒出瑩潤的藥膏，指尖沾著藥汁，輕柔地塗抹在他的傷口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
陳三炮握住她微涼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去：“若接不住那枚擎天令牌，三個月後如何護你去擎天城？”他抬手，用指腹撫平她緊蹙的眉頭，指尖拂過她溫熱的臉頰，“我說過會負責，從來都不是空話。”
百里晴咬著唇瞪他，眼眶裡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滴在他的胸膛上，冰涼的觸感讓陳三炮微微一顫。半晌，她忽然低下頭，狠狠吻住他的唇。這個吻帶著藥膏的清涼，混著淚水的鹹澀，吻得又兇又急，像是要將這幾日積壓的後怕、擔憂全都傾注進去。陳三炮順勢攬住她的後腰回應，手掌探入她衣襟時，卻被她死死抓住手腕。
“不行……”百里晴喘息著退開，星眸裡水光瀲灩，像盛著兩汪秋水，“還有三個月……我也要準備考核。父親說，擎天衛每次招收，咱們百里家最多隻有兩個名額。”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他胸膛上新塗的藥膏，聲音帶著幾分倔強，“我不能……拖你的後腿。”
陳三炮沉默片刻，伸手將她散落的鬢髮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到她滾燙的耳尖：“好。”他起身整理衣袍，將崩裂的地方繫好，“我就在你隔壁的客院住下，有事隨時喚我。”
百里晴送他到月門外，看著他的身影踏入相鄰的客院，那扇雕花木門緩緩合上，才轉身退回自己的院子。門內，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方才吻得情動時，自己竟下意識地解開了衣帶的活釦，現在想起來，耳根都燒得厲害。
三日後，夜。
陳三炮正在客院的青石地上演練軒轅劍法第二式的雛形，赤金色的劍意虛影在月光下劃出半道圓弧，帶起的風捲起滿地落葉。牆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像碎冰投入靜水：“劍是好劍，可惜缺了魂。”
月光傾瀉的簷角，百里信抱臂坐在那裡，一襲青衫沾著夜露，衣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臉上掛著笑，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陰鬱，像蒙著一層霜的湖面。他翻身落地，動作輕得像片葉子，指尖夾著一枚鴿卵大小的赤金寶珠——那寶珠流轉的光澤，那內部隱約可見的劍影，分明就是北冥正腰間那枚軒轅劍珠！
“你從何處得來？”陳三炮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軒轅劍的手緊了緊，鏽劍在月光下發出一聲低鳴。
“十五年前，隕星海。”百里信把玩著手中的寶珠，珠內的劍影與陳三炮丹田中的軒轅劍產生劇烈共鳴，連空氣都泛起細微的漣漪，“我父親臨死前，將它塞進我懷裡，只來得及說一句話——‘此物可逆轉一域光陰，但需以軒轅血脈催動’。”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將寶珠輕輕放在桌面。月光灑在寶珠上，表面流轉的赤金紋路與軒轅劍護手處的斷首龍圖騰完美契合，像是同一塊璞玉雕琢而成：“這些年我試過無數次，根本用不了。直到那日你在演武臺施展那式劍法……”他抬眼看向陳三炮，目光銳利如刀，“軒轅破天，對麼？就在那時，藏在百里家寶庫裡的珠子，自己亮了。”
陳三炮握住鏽劍的劍柄，劍身傳來越來越強烈的嗡鳴，彷彿要掙脫他的掌控飛出去。識海中，軒轅霓裳激動的聲音震盪不休：
“是劍珠……完整無損的劍珠……太古大戰時……被時空亂流捲走……原來流落在此……”
“做個交易如何？”百里信的視線落在陳三炮手中的鏽劍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珠子給你，讓這柄殘劍重歸完整。條件是——”他的聲音驟然冰冷，像淬了毒的冰刃，“幫我查清當年隕星海截殺的真相，找出幕後黑手，然後……讓他們血債血償。”
陳三炮的手指撫過劍身的裂痕，感受著裡面躍動的劍意：“你懷疑歐陽家？”
“不止。”百里信冷笑一聲，指尖敲擊著石桌，“能同時調動三位天神境強者截殺一支商隊，事後還能將所有痕跡抹得一乾二淨，連神庭巡察使都查不出端倪……整個白雲城內，有這般能耐的，不過五指之數。”他站起身，衣袍掃過地面的落葉，“珠子先放你這兒。若你答應，三個月後擎天衛考核時，我會給你第一個線索。”
說完轉身欲走，又忽然頓住腳步，側過臉道：“對了，珠子的事別告訴晴兒。”他的語氣柔和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那丫頭……心思太純，沾不得這些血腥和仇恨。”
青衫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只留下院牆外幾聲夜梟的啼鳴。陳三炮拿起桌上那枚軒轅劍珠，寶珠剛一入手，赤金光芒便瞬間大盛，彷彿有了生命般掙脫他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向他手中的鏽劍——
“咔噠。”
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寶珠精準地嵌入鏽劍護手處的斷首龍口，彷彿本就該在那裡。鏽跡斑斑的劍身劇烈震顫起來，暗紅色的鐵鏽如蛻皮般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流淌著星河般璀璨光澤的赤金劍體。護手處，那斷首龍圖騰的脖頸斷裂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龍眼的位置爆發出刺目神光，彷彿有真龍即將破劍而出！
“劍魂歸位……威能復甦三成……”軒轅霓裳的聲音帶著久違的生機，不再像之前那般虛弱，“但需以精血溫養……三月後……便可施展‘軒轅九式’第二式‘星河倒卷’……”
陳三炮握緊劍柄，完整的軒轅劍在手，傳來的不再是死寂的冰涼，而是如心跳般律動的磅礴力量，順著手臂湧入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他抬眼望向歐陽家所在的方向，夜色沉沉，那裡的宅院隱在陰影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個月……足夠做很多事了。無論是提升修為，還是揭開那些塵封的秘密，都才剛剛開始。月光下，赤金的軒轅劍在他手中輕輕嗡鳴，彷彿在回應著這份即將到來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