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劍珠嵌入龍口的第三日,陳三炮便閉死了百里家禁地的石門。密室四壁鑲嵌著暗金色的鱗片石,每一片都銘刻著百里家歷代天神境強者留下的法則烙印,抬手觸碰便能感受到山河傾覆般的厚重威壓。中央的聚靈陣中,五千塊世界神石堆疊如小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作精純的神力洪流,順著陣紋湧入他四肢百骸。
劍珠與劍身的共鳴從未停歇。赤金色的光澤從護手處緩緩蔓延,如今已覆蓋劍身三分之二,殘餘的鏽跡剝落時不再是沉悶的碎裂聲,而是如玉磬相擊般清越的鳴響,在密室中盪開圈圈漣漪。軒轅霓裳的神魂在劍珠溫潤的金光中日漸凝實,她將軒轅劍法第二式“斷山河”的劍意拆解成千萬道軌跡,以神念烙印的方式,一點點刻入陳三炮的識海。
“此式劍意化形時,需調動地神境才能掌控的空間法則……”霓裳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你神武境的肉身雖強橫,強行施展會傷及本源。”
“無妨。”陳三炮的神念在識海中一遍遍演練那道斬斷山嶽江河的軌跡,赤金色的劍影劈開虛擬的千山萬水,“三個月時間,足夠我破入地神境。”
閉關第八十一日,密室內的五千塊世界神石已盡數化為齏粉,只在地面留下一層瑩白的粉末。陳三炮猛地睜開眼,眸中十色法則光輪緩緩流轉,周身氣息如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衝破神武境四級的壁壘——
神武境五級!
雖未觸及地神境的門檻,但丹田內的神力已凝練如汞,十種法則在軒轅劍的調和下達成微妙的平衡,流轉間再無滯澀。他握劍起身,劍身上的鏽跡已褪盡九成,赤金色的劍身泛著流動的光澤,鋒芒隱現時,連密室的鱗片石都簌簌落下細屑。
密室石門緩緩開啟時,百里晴正等在門外。她今日換了身銀白軟甲,甲片上鏨刻著細密的星紋,長髮用玄鐵發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腰間懸著枚刻著“晴”字的令牌——那是百里家嫡系才能佩戴的身份標識。見到陳三炮出來,她眼睛亮了亮,卻又故意板起臉:“還以為你要在裡面待到天荒地老,錯過出發時辰。”
“答應過你的事,不會忘。”陳三炮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百里晴掙了掙沒掙開,耳尖微紅地瞪他一眼,腳步卻很誠實地跟上。
百里家府門外,二十餘人的考核隊伍已整裝待發。百里斌紫髯飛揚,正與幾名長老交代著途中注意事項,見到陳三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百里信站在隊伍最末,青衫依舊纖塵不染,目光與陳三炮短暫交匯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而百里幕則抱臂立在星雲車輦旁,銀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見陳三炮牽著百里晴走來,眼底掠過一絲陰鬱,很快又掩去。
“出發!”百里斌大手一揮,九隻星雲獸同時昂首嘶鳴。
九輛華蓋車輦碾過雲浪,朝東北方向的擎天城疾馳。途中經過“斷魂峽”時,連續遭遇了三波偽裝成散修的劫匪襲擊,為首的皆是地神境一二階的修士。陳三炮每次都只出一劍——軒轅劍雖未完全復甦,但赤金色的劍氣掃過,匪首便如斷木般墜下雲頭,其餘嘍囉見狀四散奔逃,連百里家的護衛都沒來得及出手。
七日後,擎天城巨大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盡頭浮現。那是一座懸浮在萬丈高空的鋼鐵巨城,城牆由整塊“玄天神鐵”鑄造,高達千丈,表面流淌著數以萬計的防禦陣紋,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城門處,“擎天”二字以神侯境法則刻就,每個筆畫都如山嶽壓頂,光是遠遠看著,便讓人覺得呼吸困難。
登記,驗令,入城。
擎天校場佔地百里,地面鋪著暗金色的“試煉神石”,踩上去能感受到絲絲縷縷的法則之力滲入經脈。此刻場內已匯聚上萬名考核者,氣息最弱者也有玄神境巔峰,地神境修士隨處可見,甚至有幾道天神境的年輕身影傲立人群,周身法則波動如小太陽般耀眼,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喲,這不是百里家的隊伍麼?”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澹臺家二十餘人顯然早到了一日,此刻正聚在一處高臺上。澹臺奎臉色依舊難看,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澹臺儒則死死盯著陳三炮,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小子,你可算敢露面了!校場考核規矩——生死不論!若在試煉中遇上,老夫定將你抽魂煉魄,以祭我方盛長老在天之靈!”
陳三炮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對身旁的百里晴溫聲道:“一會兒跟緊我,這校場裡……瘋狗有點多,別被咬到。”
“你!”澹臺儒氣得渾身發抖,腰間的烈陽之劍發出嗡鳴,卻被澹臺奎按住肩膀。這位澹臺家主陰沉地盯著陳三炮腰間那枚玄鐵令牌,又掃過百里信青衫下隱約鼓動的劍形輪廓,忽然冷笑:“逞口舌之利有什麼用?三個月過去,你還是個神武境的廢物。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在這遍地地神境的考核裡活下來。”
話音未落,校場中央的高臺上,九面血色戰鼓同時擂響。“咚——咚——咚——”鼓聲如驚雷滾過,震得整個校場都在微微顫抖,上萬人瞬間肅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高臺。
一名身著擎天衛制式玄甲的中年將領踏空而立,玄甲上的“百夫長”標識泛著寒光,他環視全場,聲音以法則之力傳遍每個角落:
“考核第一關——‘踏天梯’!”
隨著他話音落下,校場中央的地面轟然裂開,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梯憑空浮現,每級臺階都流淌著不同屬性的法則威壓——有的熾熱如火,有的酷寒如冰,有的厚重如土,有的銳利如鋒。越往上,臺階散發的威壓便越恐怖,階梯盡頭隱在濃密的雲霧中,隱約能看見一座青銅古殿的飛簷輪廓。
“半個時辰內登頂者,入下一輪。落後者……淘汰!”
陳三炮握緊軒轅劍柄,赤金劍身傳來溫熱的脈動,彷彿在呼應著這場即將到來的試煉。他側頭對百里晴輕笑:“敢不敢比比,誰先登頂?”
百里晴揚起下巴,軟甲下的脖頸劃出優美的弧線:“比就比。輸了的人,今晚給我揉肩捶腿,不許耍賴。”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縱身掠向天梯第一階。身後,澹臺儒、百里幕、以及上萬名考核者如潮水般湧上,一時間,白玉階梯上人影綽綽,法則碰撞的光芒此起彼伏。
而高臺的陰影處,歐陽啟正與那名擎天衛百夫長低聲交談,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一枚玉符,目光始終鎖在陳三炮背上那柄逐漸褪去鏽跡的長劍上,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