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深處的熱風裹著赤沙,打在王磊臉上像被烙鐵燙過,火辣辣地疼。他勉強從碎石堆裡掙出半截身子,胸前那道劍痕還在汩汩滲血,染紅了身下的赤沙,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疼得他牙關打顫。
兩個同伴的境況更慘——瘦高男子被嵌在巖壁裡,胸口塌陷成一個可怕的凹坑,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矮胖老者抱著被擰斷的右臂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喉間發出嗬嗬的痛吟,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在赤沙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陳三炮站在十丈外的沙丘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四枚血色令牌,金屬碰撞的輕響在死寂的峽谷裡格外清晰。赤金劍鋒早已歸鞘,但他周身卻縈繞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魔道氣息,那氣息凝結成九條拇指粗細的黑龍虛影,鱗片分明,獠牙畢露,正繞著他的臂膀遊走盤旋,不時吐出分叉的信子,將周圍的空氣都染得陰冷。
“你……到底是誰?”王磊嘶聲問道,聲音因恐懼而發顫。一個神武境五級的修士,怎可能一劍就重傷地神境五級的自己?除非……這小子藏了真實修為,或是身懷什麼逆天神器。
“交出所有令牌。”陳三炮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在討要一件微不足道的東西。
王磊咬了咬牙,從懷中又摸出兩枚令牌——這是他之前在荒漠裡搶奪的戰利品,本想留著湊數。陳三炮接過令牌,總數達到六枚,卻依舊沒有收手的意思,目光如刀,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你們三人在峽谷設伏這麼久,手裡應該不止這些。”
矮胖老者見狀,連忙舉起完好的左手,掌心躺著三枚沾著汗漬的令牌,顯然是剛才被嚇出的冷汗浸溼的。陳三炮屈指一彈,一股無形的吸力將令牌隔空攝來,九枚令牌在他掌心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現在,我有九枚。”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距離二十枚,還差十一枚。你們有兩個選擇——”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三人的胃口,才緩緩道:“一,我送你們出局,現在就打碎你們的令牌。二,跟著我,等搶夠二十枚後,多餘的都歸你們。”
王磊的瞳孔驟然一縮。跟著這煞星雖然危險,但至少還有機會留在考核裡,總比現在就被淘汰強得多。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我……我們選二。”
“聰明的選擇。”陳三炮收回臂膀間的魔龍虛影,轉身朝峽谷出口走去,“跟上。不過記住,要是敢有什麼歪心思——”他頭也不回地甩出一縷劍氣,精準地斬斷王磊身側一塊丈高的巨巖,“下次碎的就不是石頭了。”
“轟隆”一聲,巨巖崩裂成數塊,碎石濺到王磊腳邊。他渾身一顫,再不敢有絲毫猶豫,慌忙招呼兩個同伴。瘦高男子被從巖壁裡摳出來時還在吐血,氣息奄奄;矮胖老者則忍著斷臂之痛,掙扎著起身。三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地跟上陳三炮的背影,活像三個被趕鴨子的落魄難民,連頭都不敢抬。
外界,青銅古殿廣場上的氣氛越發凝重。
最大的那面玄天神鏡正清晰地映出峽谷中的畫面。南宮絕盯著鏡中陳三炮臂間遊走的魔龍虛影,赤眉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竟是魔道功法……倒是夠狠辣,可惜走了歪路。”
北冥正卻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如鷹:“非純粹魔道。你看那黑龍虛影的眼底,還隱著太陽真火的氣息。”他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此子能將水火這般屬性相剋的法則融合到這種地步……天賦之恐怖,不下於南宮銘。”
南宮絕冷哼一聲,顯然不服氣:“地神境都未踏入,終究是螻蟻。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萬獸谷’和‘幻心橋’,可不是靠些旁門左道的取巧能透過的。”
兩人身後,澹臺奎死死盯著鏡中王磊三人卑躬屈膝的模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座椅扶手捏碎。歐陽明則端著玉盞,淺啜一口靈釀,溫聲笑道:“此子倒是懂得收攏人心。只是不知……那些被他收服的人,是真心歸順,還是等著找準機會反咬一口?”
百里斌撫著長髯哈哈大笑,聲音洪亮:“能讓人不敢反咬,本就是一種本事!我看這小子,比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愣頭青強多了!”
鏡中的畫面一轉,陳三炮已率領三人走出峽谷。前方出現一片怪石林立的赤色戈壁,巨大的岩石如刀似劍,直指天空,石林深處隱約傳來兇獸的咆哮與人類修士的廝殺聲,血腥味隨風飄來,比峽谷裡濃郁了數倍,聞之令人作嘔。
王磊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陳……陳兄,前面就是‘萬獸谷’外圍。據說谷中棲息著不少地神境級別的兇獸,而且地形複雜,不少考核者會選擇在此設伏,搶奪他人的令牌……”
“正好。”陳三炮按住背後的軒轅劍柄,赤金劍身傳來興奮的嗡鳴,彷彿也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赤金劍鋒再度出鞘三寸,鋒芒所及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細微的裂痕,發出嘶嘶的輕響。身後的王磊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與慶幸——幸好,剛才選擇跟了這尊殺神,否則現在怕是已經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而此刻的萬獸谷深處,一隊身著澹臺家服飾的修士正圍獵三隻地神境二級的“赤鱗地龍”。地龍渾身覆蓋著赤色鱗片,頭頂生著螺旋狀的犄角,正瘋狂地衝擊著修士們佈下的防禦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為首者正是澹臺儒,他手中捏著一枚血色羅盤,羅盤指標正瘋狂轉動,最終死死指向谷口方向,針尖上還泛著淡淡的金光,顯然感應到了目標的氣息。
“終於來了……”澹臺儒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他對身旁一名身著黑袍、面蒙黑布的人道:“按計劃行事。記住,我要他死無全屍,令牌也要給我帶回來!”
黑衣人微微頷首,身形如鬼魅般隱入石林的陰影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風掀起他黑袍的一角,露出腰間懸掛的令牌,上面隱約可見半個“歐陽”字樣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透著一股陰謀的氣息。
萬獸谷的風越來越急,捲起的沙石迷了人的眼,一場針對陳三炮的陰謀,已在暗處悄然佈下,只待獵物踏入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