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的旨意在第二天黎明傳遍白虎神國,如同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照進每一座城池的角落。
當“陳三炮”三個字和“白虎侯”的封號一同出現在神國各城的公告碑上時,整個神國彷彿被投入一顆巨石,激起層層漣漪。公告措辭簡潔卻字字千鈞——以救朱雀神女、擒修羅皇子、退敵數十萬之功,封白虎侯,享侯爵供奉,賜白虎城為封地。
白虎城是白虎神國腹地的一座大城,雖不臨邊關,卻歷來是神國的糧倉與匠造重鎮,城中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撐十萬大軍三月之用,鐵匠坊更是能鍛造神侯境以下的所有軍械。將這樣一座城封給一個並非白虎神國出身、甚至不久前還是雲海宗普通弟子的年輕人,在白月言繼位後的百年裡,是頭一遭。
擎天城最先傳來反應。城主府連夜派出一支浩浩蕩蕩的賀儀隊伍,車馬連綿十里,攜著金銀、糧草、神兵等重禮趕往朱雀城。帶隊的正是當年曾與陳三炮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城主,他親自將一柄通體雪白的短劍放在禮單最上方,劍鞘上用硃砂刻著一行小字:“擎天賀白虎,此劍斬修羅。”
白雲城的反應則複雜得多。這座以商業聞名的城池裡,訊息靈通的商會首領們聚在最大的酒樓中,有人撫掌讚歎:“此子當日在城中隱忍不發,於市井間磨礪心性,如今一飛沖天,可見我等眼力不差!”也有人搖頭嘆息:“封侯易,坐穩難。修羅神國恨他入骨,朝堂之上亦有非議,且看他如何應對接下來的風雨。”
而最震動的當屬白虎聖城。朝堂之上,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欲言又止,目光在白月言平靜的臉上逡巡,最終還是在那無波無瀾的注視中閉上了嘴。退朝後,有內侍聽見幾位軍方將領在偏殿私語:
“白虎侯……這封號,陛下是在為將來鋪路?”
“鋪不鋪路另說,此子的戰功是實打實的。換做你我,敢孤身闖修羅府那龍潭虎穴麼?”
“也是……單憑那份膽識,便配得上這爵位。”
三日後,陳三炮隨白月言、火欣雅返回白虎聖城。
聖城巍峨如巨獸蟄伏,城牆高百丈,通體由白玉般的“雲紋石”砌成,陽光下流光溢彩,彷彿有白虎虛影在石縫間遊走。城中央的白虎神殿更是氣勢恢宏,殿頂覆蓋著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殿前廣場上矗立著九根盤龍石柱,每一根都需十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的龍紋栩栩如生,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但陳三炮無暇欣賞這些。
住進白虎宮偏殿的當天,他就拿到了關於天驕戰場的詳細卷宗。卷宗厚達三尺,用獸皮裝訂而成,裡面記載著往屆戰場的地形分佈、秘境入口的開啟規律、常見的致命陷阱,以及歷屆隕落天才的名字——那名單密密麻麻,長得令人心悸,其中不乏曾名動一方的天之驕子。
“白虎神國這次有二十個名額。”火欣雅推開偏殿的雕花木門,手裡端著個描金托盤,上面放著一壺靈茶和幾碟精緻的點心,“但想爭的人,不下五百。”
陳三炮從卷宗後抬起頭,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疲憊:“怎麼爭?”
“擂臺。”火欣雅把托盤放在紫檀木桌上,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個月後,聖城演武場,設二十座擂臺,勝者晉級,生死勿論。”
她將一杯熱茶推到陳三炮面前:“我師尊說,以你現在的實力,進前二十不難。但進了戰場後……”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修羅浩一定會想盡辦法殺你。他雖廢了下身,但在修羅神國的地位仍在,這次能進戰場的人裡,至少有五個是他的死忠,都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陳三炮端起茶杯,看著茶湯中沉浮的靈葉,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那就讓他們來。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五個,我殺五個。”
火欣雅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眼底的擔憂散去不少:“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我更像朱雀神國的人——夠瘋,夠狠。”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三炮幾乎把自己關在偏殿的修煉室裡。
修煉室由千年寒玉砌成,能隔絕外界一切紛擾,室內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液態,在地面上匯成薄薄的靈霧。純陽神體在這般充沛的靈氣滋養下,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精進,丹田內的火焰神種越發凝練,散發著溫和卻磅礴的力量。軒轅鼎在識海中緩緩旋轉,鼎身的紋路時不時亮起,每一次轉動都會帶起靈力潮汐,沖刷著他的經脈竅穴,讓其越發堅韌寬闊。山河重劍橫在膝前,劍身時不時泛起淡淡的青光,彷彿在與主人的氣息共鳴,劍穗無風自動。
期間白月言來過兩次,一次送來一瓶神侯境專用的淬體丹,丹藥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能極大程度提升肉身強度;一次親自指點了他半個時辰的劍法,這位女帝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往往能點醒他修煉中遇到的瓶頸,讓陳三炮受益良多。
火欣雅倒是常來。有時帶些新蒐羅來的戰場情報,比如某處秘境的危險程度遠超記載,某幾種上古妖獸的習性;有時只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他修煉,紅髮垂落肩頭,在修煉室的熒光石照耀下像流淌的火焰,偶爾會伸手拂去落在石桌上的灰塵,或是為他添上一杯熱茶,安靜得像一幅畫。
但她始終保持著某種微妙的距離——不像在朱雀城生死與共時的親暱,也不像初識時的針鋒相對,更像……在等待什麼,又或是在猶豫什麼。
一個月後的傍晚。
修煉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時,陳三炮正在盤膝調息,運轉最後一個周天。他緩緩睜開眼,看到門口的人影,不由得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