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澤踏入白虎神國皇宮時，十二名銀甲侍衛踩著漢白玉階，踏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名修羅遺民佝僂著身子，像條受驚的狗跟在三步之後，渾濁的眼珠不安地掃視著宮殿穹頂上栩栩如生的白虎浮雕，浮雕的獠牙彷彿隨時會撲下來將他撕碎。
白月言端坐於帝座之上，雪白的帝袍如月華般傾瀉而下，拖曳在金磚地面上，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指尖隨意搭在扶手的虎首雕像上，目光平靜無波地望向階下，聲音清冽如泉：“不朽神族使臣遠道而來，本帝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客套話便免了。”納蘭澤揚手擲出一枚玉簡。玉簡在空中懸停展開，投射出的納蘭麟虛影高達三丈，銀袍上的九頭神鳥圖騰栩栩如生，眼嵌紅寶石，彷彿隨時會振翅破空而出。虛影開口時，聲音如冰泉擊石，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白月言，跪接神旨。”
殿內溫度驟然下降，空氣彷彿凝結成冰。
白月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嘲諷又似淡然：“本帝一生跪天跪地跪先祖，還從未跪過外人。”
“放肆！”納蘭澤踏前一步，神尊境的威壓如洶湧潮水般湧向帝座，“神子願納你為側妃，是你白虎神國萬世修來的福氣，竟敢——”
話音未落，偏殿的珍珠簾子發出“叮咚”輕響，打斷了他的怒斥。軒轅霓裳緩步走出，玄色長袍上的金紋在晨光中流淌，宛如活物，一層薄薄的面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淬著寒星的眼眸，冷得能凍結人心。她每一步踏出，殿內地面便亮起一道金色的軒轅劍紋，當走到白月言身側時，整座宮殿已被密密麻麻的劍紋籠罩，散發出隱隱的劍鳴。
“霓裳願代女帝隨使臣前往。”她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怯懦，“軒轅神族覆滅後，妾身早已無處可去，能為神子效力，是妾身的榮幸。”
白月言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聲響，終究未發一言，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納蘭澤眼中閃過一絲疑色，目光在軒轅霓裳身上打量，卻在看見她腰間那柄古樸劍鞘時瞳孔微縮。那是軒轅劍的劍鞘——即便隔著三丈距離，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鞘中沉睡的滔天劍氣，那股氣息讓他靈魂深處都泛起寒意。當年圍剿軒轅神族時，他就在現場，親眼見過這柄神劍飲盡三名神族長老的鮮血，威勢駭人。
“走近些。”納蘭澤不動聲色地按著腰間的刀柄，警惕地盯著她，隨時準備出手。
軒轅霓裳依言上前，步伐平穩，沒有絲毫猶豫。三步、兩步、一步。當她距離納蘭澤只剩半臂之遙時，面紗下忽然傳來極輕的笑聲，那笑聲帶著徹骨的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笑聲尚未落定，她左手已如靈蛇般閃電探出，五指成爪，精準地扣向納蘭澤的咽喉——指尖縈繞的赫然是軒轅神族失傳已久的絕學“裂神爪”，爪風凌厲，帶著撕裂神魂的威勢！
同一瞬間，白月言的身影從帝座上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那名修羅遺民身後，纖纖玉指如拈花般輕輕拂過對方後頸。遺民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整個頭顱竟無聲無息地滑落，斷頸處噴出的鮮血在半空凝成一朵朵晶瑩的冰蓮，隨即碎裂成冰屑。
“你是——”納蘭澤反應極快，猛地暴退十丈，脖頸上還是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黑血汩汩流出。他死死盯著軒轅霓裳扯下的面紗，那張絕美卻冰冷的臉龐，與記憶中某幅懸掛在不朽神庭的通緝畫像完全重合，他失聲驚呼：“軒轅霓裳！你竟然沒死！”
“死？”軒轅霓裳緩緩拔出軒轅劍，古樸的劍身出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整個大殿。劍身出鞘的剎那，整座宮殿的劍紋同時亮起刺目的金芒，穹頂的白虎浮雕彷彿活過來一般，發出無聲的咆哮，散發出磅礴的威壓。她周身開始浮現雷火交織的紋路——左半身纏繞著紫金色的雷電，噼啪作響；右半身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焰，灼灼逼人，正是軒轅神族至高體質“雷火神體”完全覺醒的徵兆，威勢比以往強盛了數倍。
納蘭澤狂吼一聲，撕碎了身上的外袍，露出下方如鎏金澆築的不朽金身，金光閃閃，防禦力驚人。他雙拳對撞，迸發的金光瞬間凝成九頭神鳥虛影，每一頭神鳥都栩栩如生，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齊齊撲向軒轅霓裳。這九頭神鳥，每一頭都足以撕碎尋常神尊境強者，是他壓箱底的絕技。
軒轅霓裳閉上雙眼，再睜眼時，眸中已倒映出混沌初開時的景象，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她雙手握劍，緩緩高舉過頭，劍尖牽引著殿內所有的劍紋、雷火之力、乃至白月言悄然釋放的月華之力，所有力量匯聚一處，最終凝成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璀璨劍光。
這一劍，名為“混沌初開”。
劍光掠過時，天地間一片死寂，因為聲音的法則都被這一劍暫時抹去了。納蘭澤引以為傲的不朽金身，在劍光面前如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九頭神鳥虛影尚未觸及劍光，便已崩解成漫天光塵，消散無蹤。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裡出現了一道貫穿前後的劍痕，邊緣閃爍著雷電與火焰的細碎光芒，正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第兩百三十七位。”軒轅霓裳收劍入鞘，看著納蘭澤的身軀在金光與雷火中化作飛灰，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軒轅神族的血債名冊上，還有九萬七千六百四十四個名字，等著我一個個去清算。”
飛灰飄散之處，只餘下一枚烙印著納蘭氏族徽的銀色戒指，“叮噹”一聲落在光滑的玉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是為這場復仇奏響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