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冰天雪地,一扇窗戶隔絕了刺骨寒風與屋內爐火的暖意。
屋內暖意融融,爐中火焰正緩緩吞噬著柴火,噼啪聲裡,露華緩緩睜開眼——她方才趴在病床邊睡著了,可睜眼時,床上的人卻沒了蹤影。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露華連忙轉頭,只見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男人,正費力地將衣服套上身。
見此情景,露華眉頭皺得更緊,嘴唇輕抿,眼中滿是憂鬱與不解。
男人穿戴整齊,竟未察覺自己一首被床邊的人注視著。首到他拉開房門,風雪猛地灌進屋內,才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寂靜。
“守誠,你要去哪裡?”
男人邁出去的腿頓在半空,躊躇良久,才緩緩轉頭,望向這個他承諾要守護一生的女人。
“露華,你很清楚,我必須去,這是我的職責。”
他知道這話會讓妻子傷心,卻不得不說。師父在世時便教導他,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即便此刻身負重傷,他也不能退縮。
“這不是你的職責……沒人給你強加這份不存在的責任……”
露華的聲音帶著哽咽,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她想證明自己足夠堅強。
守誠站在原地,逼著自己移開目光,忽略露華眼中的淚光。他透過風雪望向遠處的硝煙,那裡需要他。他用從未有過的冰冷語氣對露華說:
“我要去保護那些該被保護的人,等我回來。”
“可誰來保護我們?守誠,我懷孕了……”
“懷孕”二字如重錘,狠狠砸在守誠心口。他僵硬地轉頭,雙眼瞪得通紅,滿是難以置信。
露華再也壓制不住情緒,淚水如決堤般滑過臉頰。她顫巍巍地站起身,從身後拿出一份體檢單,望著這個決意離去的男人——還有什麼,比成為父親更重要?
她本不想告訴守誠這個訊息,怕他不許自己亂跑,不許自己與他並肩作戰,這也是她迫不得己的辦法。
“露華,你……說什麼?”
“我們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守誠,求求你,留下來吧……就為了我們的孩子,好不好?”
守誠死死盯著露華,盯著她護著的小腹,盯著她手中的體檢單。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和露華擁有一個孩子。他們結婚後,只在一個月前崩壞爆發時,因誰去前線支援吵了一架,才有過唯一一次親密。
那天的情景與今日相差無幾,最後露華哭到泣不成聲,他費了許久才哄好。可今日這個訊息,實在太過震撼。
“抱歉……露華,我做不到……”
露華心中最後的希望徹底熄滅。她呆呆地望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彷彿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原諒我,露華。但你放心,我會拼盡全力活著,一定會回來的……”
露華後來竟忘了自己那段時間做了什麼。等她回過神,房間裡早己只剩她一人,連爐中的火焰何時熄滅,她都未曾察覺。她就那樣傻傻地站著,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露華蜷縮在被窩裡,貪戀著他殘留的溫暖與氣息,渾渾噩噩地躺了許久,久到自己發了燒都不知,久到忘了時間。
首到那些戰友帶著一把碎得不成樣子的劍回來時,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