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塵，該起床啦～”
塞西莉亞輕推房門，暖融融的晨光漏進一角。她緩步走到床邊，俯下身，輕輕晃了晃蜷縮在被窩裡、像只不肯露頭的小貓似的塵。
“嗚…… 塞西莉亞媽媽，再讓我睡一會兒嘛……”
塵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明明全身都被厚棉被裹得密不透風，刺骨的寒意卻像無數細針，從四肢百骸往心口鑽。他覺得胸口沉甸甸的，像被浸滿了水的棉絮堵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彷彿下一秒就要溺斃在這片無形的冰冷裡。
塞西莉亞沒有再催。她敏銳地注意到塵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臉色也透著不正常的潮紅，便在床沿坐下，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的溫度，她的眉峰瞬間蹙起。
“小塵，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燙得這麼厲害？”
塵勉強掀開眼皮，視線昏昏沉沉的，連眼前的塞西莉亞都像是蒙著一層水霧。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細若蚊蚋：“媽媽…… 我喘不過氣…… 胸口好悶…… 好難受……”
“不怕不怕，媽媽在這裡。” 塞西莉亞立刻將他連人帶被摟進懷裡，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乖，先睡一會兒，媽媽這就去給你拿退燒藥，好不好？”
塵埋在她溫暖的懷抱裡，胡亂地 “嗯” 了一聲。意識像墜入深海的石子，一點點往下沉，就在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一個尖銳的畫面猛地刺破混沌 ——
他分明應該正和西琳對峙才對！
心臟驟然一縮，塵猛地睜開眼睛。
刺骨的湖水瞬間包裹了四肢，肺裡殘存的空氣早已耗盡，窒息的痛苦攥緊了他的喉嚨。雙手凍得幾乎失去知覺，指尖卻死死扣著天刃無訣的劍柄。他憑著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催動體內所有力量，直接靠著天刃無訣的力量離開了這裡。
下一瞬，冰冷的湖水消失了。
塵踉蹌著跌跪在地面，撐著膝蓋劇烈咳嗽，嗆進去的湖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湧出。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久違的空氣，胸腔疼得像是要裂開。
而不遠處，西琳手中的長槍，正深深貫穿德莉莎的胸口。
猩紅的血珠順著槍尖滴落，西琳眼中的殺意凜冽如冰，正準備給德莉莎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咳嗽，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西琳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個狼狽地癱在地上的身影上。塵渾身溼透，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單薄的衣料緊貼著身體，還在不斷往下滴水。看著他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模樣，西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沒想到你還能活著回來，真是沒辦法，我這個人心善，看不得別人這麼痛苦，那我就大發慈悲的送你上路吧！”
“這，就是與我為敵的下場。”
西琳的聲音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話音未落，她已然緩緩抬起手臂。熟悉的壓迫感驟然籠罩下來，無數漆黑的長槍憑空浮現，槍尖閃爍著凜冽的寒光，密密麻麻懸停在塵的頭頂，只待她一聲令下，便會將他徹底洞穿。
可此刻的塵，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溺水的窒息感與脫力的虛弱感交織著，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的意識拖入昏沉的泥沼。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搖晃，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栽倒在地時，餘光卻瞥見了倒在西琳腳邊的身影。
“大…… 大姨媽……”
破碎的呼喚從齒間溢位，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塵的瞳孔驟然收縮。德莉莎雙目緊閉，嬌小的身軀軟軟地癱在地上，聖潔的修女服被胸口那個恐怖的血洞滲出的暗紅染透，殷紅的血液正順著衣料的褶皺，在地面蜿蜒出刺目的痕跡。
眼前的慘狀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塵混沌的意識。他怔怔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窒息。他曾天真地以為，西琳心底的人性並未徹底泯滅，以為這個被世界背叛的女孩，終究還有被拯救的餘地。
可直到此刻，看著西琳臉上那近乎癲狂的笑容，看著那雙淬滿殺意的、冰冷的眼眸，塵才恍悟，自己的那些念想，究竟有多可笑。
絕望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癱在地上，渾身脫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懸頂的長槍，感受著死亡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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