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整個庭院瞬間寂靜無聲。
夏羽臉上的雀躍僵在原地,爪子下意識一頓,眼底滿是錯愕。
千葉源、玲羽、雲天舸三人皆是瞳孔一震,齊齊看向徐添橙,神色難以置信。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曾主持過京城頂級春闈大典、手握萬千學子前程、執掌考場生殺大權的前輩,竟然會身陷囹圄,被關押在邊陲茶亭的大牢之中。
“茶亭大牢?”玲羽嚥了口唾沫,壓下心底的震驚,小心翼翼開口,“添橙,岳父……啊不,令尊……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春闈主考官,怎麼會落得牢獄之災?”
徐添橙垂落眼眸,耳尖微微耷拉下來,往日玩世不恭、嬉笑散漫的模樣盡數褪去,周身籠罩上一層化不開的沉鬱。他指尖微微蜷縮,語氣乾澀又無奈,藏著多年難以言說的鬱結。
“我爹,曾是京城春闈欽定主考,執掌兩屆大典,從未出過半點紕漏,為人嚴苛公正,在學界頗有聲望。”
她頓了頓,喉結滾動,一字一頓,道出塵封多年的舊案,“就是三年前那場春闈,臨近閱卷收官、考卷封存入庫的關鍵節點,考場突發大火。火勢來得極為迅猛,一夜之間席捲整片考棚,數千份考生答卷盡數化為灰燼,連封存考卷的卷宗樓都被燒得坍塌損毀。”
“更慘烈的是,當夜還有值守的監考吏、封存雜吏來不及撤離,大火濃煙封死逃生通路,最終造成三名獸人公職人員葬身火海,屍骨難尋。”
此話一齣,全場死寂。
一場春闈大火,焚盡萬千考卷,斷送三條性命。
這般驚天事故,放在任何一國、任何一次選材大典之中,都是足以震動中樞、嚴懲到底的滔天罪責。
“事發之後,所有罪責盡數歸於我爹。”徐添橙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主考官總領全場考場安防、值守排程、卷宗保管,出了人命、毀了科考卷宗,便是瀆職重罪,百口莫辯。”
“朝中律法嚴明,科考大典損毀、公職人員殉職,無人可以徇私寬恕。我爹自認看管疏漏、值守不力,未曾有過半分辯解,坦然認罪,主動辭去所有官職、剝奪一切功名,自請入獄服刑。”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徐添橙抬眼,眼底藏著常年難解的芥蒂與彆扭,“我一直覺得,是他太過自負大意,巡查不嚴、排程疏忽,才釀成了這場大禍。若是他當晚多派駐幾隊值守人手,若是他提前排查隱患,那場大火本可以避免,三條性命也不會白白逝去。所以這些年,我和他關係一直疏離,見面寥寥,心底始終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隔閡。”
聽完這番過往,眾人皆是默然無言。
怪不得徐添橙平日裡看似隨性灑脫,骨子裡卻藏著一絲內斂沉鬱。
原生至親揹負瀆職重罪、淪為階下囚,這般往事,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心境。
夏羽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徐添橙的肩膀,語氣溫和安撫:“不管過往如何,如今春闈在即,我們急需前輩指點。添橙,帶我們去茶亭大牢,我們登門拜訪令尊,求教春闈值守、閱卷、封存的全部章法細節。”
“好。”徐添橙重重點頭,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眼底多了幾分堅定,“我爹雖身陷牢獄,但執掌兩屆春闈,經驗無人能及,所有考場漏洞、值守盲區、舞弊暗招,他全都一清二楚。有他指點,我們這一次的春闈大典,必定能規避絕大多數風險。”
事不宜遲,眾人即刻動身。
一路無言疾馳,眾人辭別鳳凰池繁華都城,奔赴邊陲城市——茶亭。
茶亭地處京城邊陲,遠離中樞繁華,土地貧瘠、人煙稀少,此地的牢獄更是京城出了名的森嚴苦寒之地,專門關押重罪瀆職、朝堂重犯,守備嚴苛、隔絕人世。
五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茶亭大牢之外。
高聳黝黑的石牆拔地而起,厚重的青黑色巨石層層壘砌,牆面佈滿風霜裂痕,爬滿暗沉青苔,透著刺骨的森冷死寂。
兩扇丈餘高的玄鐵牢門緊閉,鏽跡斑駁的鐵鎖死死咬合,門前分立四名披甲獄卒,神色肅穆、身姿挺拔,周身氣場凜冽,尋常官員、世家子弟,無通行手諭,絕無可能踏入半步。
此地陰氣沉沉、寒氣浸骨。
獄卒見一行人步伐規整、氣度不凡,當即橫棍阻攔,厲聲喝止:“止步!茶亭重獄,非傳令官吏、無中樞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入探視囚犯!違者以闖獄重罪論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