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晚上,鐵鑫領著成才、許三多、蘇石和孫玉,按約好的時間到了西城那家新開的淮揚菜館。門臉不大,招牌是樸素的隸書。剛到門口,就看見鐵路和趙小虎已經等在那裡了。
鐵路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裡面是件淺色的毛衣,站在初秋的晚風裡,身形看著比之前結實了些,臉色在路燈下也顯得潤澤不少。
成才看見他,心裡莫名鬆快了一下。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覺得這位鐵叔叔為人周到,言談也有見識,和鐵鑫之前描述的“威嚴嚇人”不太一樣。
這段時間和鐵路接觸下來,他總覺得鐵路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但是鐵路卻很清楚他喜歡吃什麼,相處起來很輕鬆。
“鐵叔叔,趙哥。” 鐵鑫先招呼了一聲。
鐵路點點頭,目光掃過幾人,尤其在成才臉上多停了一瞬,臉上帶著很淡的笑:“都來了,進去吧,外面有風。”
包廂是提前訂好的,不大,但乾淨雅緻。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圓桌鋪著白色的確良桌布。幾道冷盤已經擺上,水晶餚肉、揚州乾絲,看著清爽。
眾人落座。鐵路自然坐在面對門的主位,左邊依次是鐵鑫、成才、許三多,右邊是孫玉和蘇石。
熱菜很快上來了。清燉獅子頭盛在白瓷缽裡,湯色清澈。
孫玉先嚐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嚥下去才開口:“嗯!這味兒正!火候拿捏得太好了,比咱學校食堂那硬邦邦的‘鐵疙瘩’強太多了!”她說著,心裡卻有點發愁,這飯越吃越多,人情可越欠越大了。
蘇石也夾了一筷子,笑著接話:“跟著鐵叔叔,口福是真不錯。不過老這麼讓您破費,我們幾個心裡可真過意不去了。” 他盤算著,這規格,他們幾個學生請回來可不容易啊。
鐵路沒說話,拿起桌上的公筷,從剛上的文思豆腐羹裡,仔細地撇了一塊幾乎全是嫩豆腐、沒什麼配料的,穩穩地放到了成才面前的吃碟裡。
“嚐嚐這個,” 他的聲音不高,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考究的是刀工和湯底。你們這個年紀,正長身體,又費腦子,吃些細緻有營養的好。等你們工作了,再回請我不遲。”
說完,他才看向蘇石,語氣平常:“談不上破費。看見你們年輕人有朝氣,在一塊兒好好讀書上進,我心裡高興。幫我多照顧鐵鑫就好。”
成才看著自己碟子裡那塊顫巍巍、切得極細的豆腐,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鐵路,鐵路已經收回了筷子,神色如常。
成才點點頭,輕聲說:“謝謝叔叔。”
旁邊的許三多看了一眼成才碟子裡的豆腐,又看看自己面前空著的碟子,沒吭聲,低頭扒了一口碗裡的米飯。
鐵鑫怕冷場,趕緊找了個話題:“對了蘇石,你上次不是說,你們幾個在琢磨那個……計算機處理影像的事兒?有進展沒?”
蘇石推了推眼鏡:“還在看資料,摸路子呢。原理有點繞。”
這個話題立刻吸引了成才的注意。他放下筷子,轉向蘇石:“是模式識別那塊遇到的坎兒,還是演算法最佳化的問題?”
“都有點,” 蘇石來了精神,“尤其是邊緣檢測和特徵提取的效率,總覺得現在書上說的法子,算起來太慢。”
兩人很快低聲討論起來,成才一邊說,一邊偶爾用手指在桌布上虛劃幾下,解釋演算法邏輯。孫玉和鐵鑫也加入進來,你一言我一語,許三多聽著,時不時冒出一兩個挺關鍵的問題,點中他們沒想透的地方。
鐵路沒怎麼插話,只是聽著。他手裡的筷子沒停,動作斯文,偶爾夾一筷子離自己近的菜,但更多的,是當某道菜轉到成才那邊,而成才只顧說話沒動筷時,他會很自然地用公筷夾一些,放到成才碟子裡,有時是兩片清炒的菜心,有時是一塊剔了刺的魚肉。
他的目光大多時候落在說話的成才側臉上,看著那年輕人專注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闡述觀點時清亮的眼神。
但每當有人看向他,或話題稍微轉向他這邊時,他的視線又會很快地、不留痕跡地移開,要麼看向正在說話的人,表示在聽,要麼就低頭抿一口杯子裡溫熱的黃酒。
等到成才把一段關於如何改進演算法的思路清晰地解釋完,鐵路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像是隨口提起:
“你剛才說的這個思路……我聽著,倒有點像是以前在……嗯,在早些年一些技術資料裡看到過的,關於訊號濾波和特徵增強的路子。記不太清了,好像有份內部簡報提過類似的轉換方法。”
成才聞言,立刻轉過頭,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看向鐵路:“叔叔您看過這方面的資料?確實,本質上有相通的地方,核心都是提升有效資訊的提取效率,降低冗餘計算。您說的那份簡報,主要側重在哪個應用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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