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衛紅”政委劉文博猛地掐滅菸頭,菸灰缸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厲聲呵斥,目光如電般射向參謀長,“**你給我冷靜一點!** 越境?你想幹什麼?!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國境線就是紅線!這種話是你能說的嗎?給我把腦子裡的衝動壓下去!”
鐵路看著參謀長薛衛紅憋得通紅的臉,也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望向窗外遙遠的邊境方向,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其實…我也想…”
“**你也不想!**”政委劉文博立刻調轉槍口,毫不客氣地瞪向鐵路,語氣比剛才呵斥陳鋒時更重,帶著一種長輩對得力干將特有的嚴厲和不容置疑,“鐵路!你傷剛好,腦子也糊塗了?!你們兩個!一個參謀長,一個團長,都給我把‘越境’這兩個字從腦子裡摳出去!想都別想!”
被政委連名帶姓地點了,鐵路和薛衛紅同時一滯。鐵路摸了摸鼻子,參謀長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政委劉文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語氣依舊斬釘截鐵:“戰爭已經結束了!和平與發展是主流!我們的職責是守衛好自家的國門!管理好我們自己的邊境!清除我們境內的毒瘤!**別做多餘的動作!** 任何未經授權的跨境行動,都是對國家政策的嚴重違反,是對軍隊紀律的嚴重挑釁!你們兩個,給我牢牢記住這一點!**一切行動,聽指揮!** 明白嗎?!”
“是,政委!”參謀長薛衛紅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道,臉上火辣辣的。
鐵路也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政委,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點“被抓包”的苦笑,點了點頭:“明白。政委您消消氣。”
他隨即正色,將話題拉回正軌,也表明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剛才想說的是,既然不能‘越俎代庖’,那我們就先‘打掃乾淨屋子’。”
他手指敲了敲王慶瑞那份資料,“政委,我的想法是:**先集中力量,徹底查清咱們境內,與境外這夥傳統販毒集團勾結的,到底是哪些寨子?** 是全部被滲透?還是部分被收買?或者只是少數敗類在運作?**他們在整個販毒、乃至可能的人口販賣鏈條裡,分別扮演什麼角色?** 是提供庇護所?是負責運輸?是提供嚮導?還是…本身就是分銷環節?”
聽到鐵路這個清晰、務實且完全在職責範圍內的行動計劃,政委劉文博緊繃的臉色才終於緩和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重新點燃一支菸,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這還差不多。思路清晰,目標明確,在自己許可權範圍內解決問題。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正道。”
他環視全場,目光在鐵路和薛衛紅臉上特意停留了一下,帶著告誡也帶著信任:“就按鐵路的思路辦。成立聯合調查組,鐵路牽頭,衛紅你全力配合。偵察、情報、技術部門都要動起來。目標:摸清境內所有涉毒寨子的底細和角色!要證據確鑿,要精準畫像!為下一步的精準打擊和綜合治理,奠定堅實基礎!散會!”
鐵路和薛衛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但更多的是對政委的敬畏和對任務的堅定。兩人同時起身,沉聲應道:
“是!”
夕陽將連綿的群山染成一片赤金,也給蜿蜒流淌的界河鍍上了一層碎金。河谷兩側,是茂密的原始叢林和嶙峋的怪石,地形極其複雜。
幾輛塗著叢林迷彩、拆除了所有標識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河谷上方一處隱蔽的觀察點附近。車門輕輕推開,下來一行人,動作迅捷而安靜。為首的是參謀長薛衛紅,他穿著便裝,臉上塗著油彩,眼神銳利如鷹。緊隨其後的是幾名同樣便裝、但氣質精悍的偵察兵,還有一位皮膚黝黑、眼神透著本地人特有精明的年輕人——正是老虎團偵察連一班班長,張大山。
“鐵路,位置確認,視野良好。”薛衛紅對著耳麥低語。他舉著高倍望遠鏡,仔細觀察著下方河谷和對面密林的情況。鏡頭裡,界河對岸的山林寂靜無聲,只有飛鳥歸巢的鳴叫。
耳麥裡傳來鐵路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電流雜音:“收到。紅點,注意河谷東側那片芭蕉林後的小徑入口,地圖上沒有標註。大山,確認一下。”
張大山立刻湊到另一個觀察位,拿起望遠鏡仔細辨認:“參謀長,鐵團,確認!那是條老獵道,本地人叫‘猴子路’,窄得很,牲口都難走,但能繞過下游的巡邏點,直通咱們這邊的‘月亮寨’後山!以前只有老獵人才知道,現在…不好說了。”
鐵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研判的意味:“標記下來。目標寨子‘月亮寨’的情況,外圍觀察有什麼異常?”
薛衛紅調整望遠鏡焦距,對準河谷這邊,距離他們約三公里外,依山而建、被茂密植被半遮掩著的“月亮寨”。寨子看起來寧靜祥和,炊煙裊裊,隱約能看到寨民走動。
“表面看,一切正常。寨口有老人曬太陽,婦女在溪邊洗菜,幾個孩子在玩耍。沒有發現明顯武裝人員或異常車輛。”薛衛紅彙報。
“不能只看表面。”鐵路提醒道,“注意寨子西南角,靠近後山那片相對獨立的竹樓群。航拍顯示那裡有擴建痕跡,而且進出道路有刻意掩蔽。大山,那幾戶是什麼人?”
張大山凝神細看,低聲道:“鐵副團,那邊住的是寨子裡以前的‘頭人’何老四一家,還有他幾個本家侄子。何家在寨子裡威望挺高,何老四年輕時出過山,見過世面…後來就一直在寨子裡,但聽說他家日子過得比其他人寬裕不少,經常有外面的人來找他。”
“何老四…”鐵路在指揮車裡沉吟,“王慶瑞資料裡提到過這個名字,和異常資金流動有模糊關聯。重點標記。紅點,安排一組人,今晚抵近偵察那片竹樓區外圍,用監聽裝置,注意安全,絕對避免暴露。”
“明白!”薛衛紅立刻對身邊一名隊員做了幾個手勢,那名隊員點點頭,帶著兩人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陡坡,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叢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