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沒有點名，但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在不少學生心中激起漣漪。幾個後排的學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溫老師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語重心長：“是誰，我就不一一點名了。考試的目的是查漏補缺，不是讓你們垂頭喪氣。我希望，考得不如意的同學，能正視自己的問題。不會的題，隨時歡迎到辦公室找我，一遍不會就問兩遍，直到真正弄懂為止！”
她環視一週，目光裡是鼓勵也是要求：“好了，現在開始髮捲子。拿到卷子，先自己看看，重點看錯題和老師的批註。我叫到名字的同學，上來領卷子。”
教室裡只剩下溫老師清晰報分的聲音，以及同學們起身上前、腳步或輕快或沉重的窸窣聲。
“成才——” 溫老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讚許，她拿起最上面一張試卷，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滿分。”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後排那個一直趴著的伍六一猛地抬起了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前排的成才平靜地站起身，步伐沉穩地走上講臺，雙手從溫老師手中接過那張字跡工整、佈滿紅勾的試卷，微微鞠躬：“謝謝老師。” 他的表情沒有狂喜，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和淡淡的喜悅。
“許三多——” 溫老師的目光更加柔和了，“滿分。”
又是一陣更大的騷動！“又是滿分？！”“他們兩個？！” 許三多在眾多驚詫、羨慕甚至帶著點嫉妒的目光注視下，有些靦腆地站起來，小跑著上前，接過試卷時，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聲音響亮：“謝謝老師！”
“孫玉——” 溫老師繼續念道，這是一個平時成績就很優秀的女生，“滿分。”
孫玉帶著自信的微笑上臺領卷。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分數如同過山車。
“伍六一——” 溫老師的聲音平穩無波，“七十五分。”
高大男孩伍六一撇了撇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起身的動作明顯帶著點不情願，磨磨蹭蹭地上去拿了卷子，一眼掃過卷面上刺眼的紅叉，眉頭緊鎖。
“王宇——” 溫老師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不及格。”
一個胖乎乎的男生哭喪著臉，幾乎是把頭埋進胸口，挪上講臺。
“侯滿倉——” 溫老師念出最後一個名字，聲音裡帶著點嘆息，“不及格。”
另一個瘦高的男生懊惱地捶了下桌子，才慢吞吞地上去。
卷子發完了。教室裡氣氛明顯分成了兩極。拿到高分尤其是滿分的學生，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洋溢著興奮和自豪；考得差的同學，則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趴在桌子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那刺眼的分數，心裡盤算著回家怎麼交代。
“好了，” 溫老師拍了拍講臺，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悶，“卷子都拿到手了。回去好好看看自己的錯題，認真分析原因！現在，” 她提高了音量，“先把卷子收起來！拿出數學卷子，咱們這節課，重點講一下這次考試裡錯誤率比較高的幾道題，特別是最後那道綜合題！”
那些不及格和低分的同學，彷彿得到了暫時的喘息，趕緊把那份“恥辱”塞進桌洞最深處，手忙腳亂地翻出數學卷子，試圖抓住這“亡羊補牢”的機會。王宇和侯滿倉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卷子裡。
成才和許三多相視一笑，明亮的眼睛裡是無需言說的默契和成功的喜悅。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那張代表著滿分榮耀的試卷展平。許三多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將自己那張同樣佈滿紅勾的卷子，輕輕推到了成才面前，動作裡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就像之前把生活費交給成才哥保管一樣自然。
成才接過三多的卷子，如同對待珍寶，將兩張滿分的試卷仔細地、平整地對摺好，再對摺一次，然後珍而重之地夾進自己那本厚厚的、用來超前學習的初三數學課本里。做完這一切，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只對許三多說了兩個字，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注：“聽課。”
許三多立刻收斂了笑容，用力地點點頭，小腰板挺得更直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攤開的數學試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講臺上的溫老師，像兩盞點亮的小燈，充滿了對接下來知識的渴望。
溫老師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開始書寫一道複雜的幾何證明題。粉筆劃過黑板，發出“篤篤”的輕響。成才的筆尖也迅速在草稿紙上同步移動，許三多則緊緊盯著黑板，努力跟上老師的思路，偶爾遇到卡殼的地方，就飛快地瞥一眼成才哥的筆記，再立刻轉回視線。
教室裡，只剩下溫老師清晰的講解聲、粉筆的書寫聲，以及幾十支筆在紙上劃過的、彙集成一片的“沙沙”聲，像一場無聲的戰役，在知識的田野上悄然進行。陽光移動著，照亮了講臺上溫老師專注的身影，也照亮了前排那兩個小小的、正在全力以赴奔向未來的身影。
週五的下午，陽光變得慵懶而金黃，空氣中瀰漫著週末即將到來的輕鬆氣息。
鎮中學門口，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三五成群地湧出，奔向回家的路或鎮上的熱鬧。
許三多和成才揹著各自那個小小的、同樣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布挎包，夾雜在人群中，小臉上洋溢著歸家的喜悅和一週學習的滿足感。
“三多，咱們走回去，” 成才邊走邊規劃著，小大人似的安排，“一邊走，一邊把這周背的英文單詞，還有語文要求背的那些古文，都再複習一遍。就當鞏固了。” 他深知時間寶貴，回家的路也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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