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讚賞，他側過頭，湊近身邊的馬老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欣慰和驚歎：“師弟，行啊！這兩個孩子被你教得是真不錯！瞧瞧這卷子，”他用眼神示意著，
“題目答得基本都對路，思路清晰。再看看這字，”他著重指了指試卷上那些工整的楷體，“這手漂亮的楷體，沒幾年的功夫下不來！你這童子功，看來是一點沒丟下啊！”
馬老師被師兄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泛起一絲赧然，他習慣性地搓了搓手指，彷彿上面還沾著粉筆灰，謙虛地笑了笑：“嗨，村裡事情少，空閒時間多。守著那幾本書，帶這幾個娃，練字……也就是個打發時間的事兒。”他語氣平淡，但眼神里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時，卻充滿了慈愛與不易察覺的自豪。
校長理解地拍了拍馬老師略顯單薄的肩膀，力道透著親暱和信任：“好！好！喝茶，喝茶。”他引著馬老師坐回沙發，親自拿起暖水瓶，給師弟面前的茶杯續上熱水。碧綠的茶葉在滾水中舒展開，嫋嫋熱氣升騰。
李主任沒有坐下，他站在辦公桌和沙發之間稍遠一點的位置，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兩個奮筆疾書的孩子。
他先是看許三多，這孩子雖然緊張，但下筆卻異常專注，速度不快但很穩，遇到難題時會咬住下唇思考，眼神卻不再慌亂。
再看成才，那孩子彷彿沉浸在解題的世界裡，筆走龍蛇，速度穩定，偶爾遇到需要斟酌的題目，也只是稍作停頓，眉宇間是成竹在胸的沉著。
李主任的目光在兩個孩子的試卷上不斷掃視，又偷偷瞄了一眼正與師弟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滿意笑容的校長。心中那點最初的疑慮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校長眼光的深深歎服。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為兩個孩子預估分數，越看越是篤定：以這樣的答題狀態和準確率，別說及格，就是衝擊滿分，也絕不是問題！這份卷子，就是他們實力最有力的證明。
校長這“慧眼識珠”的本事，果然名不虛傳。辦公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茶杯蓋輕碰杯沿的脆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專注、期待與無聲讚許交織的氛圍。陽光透過窗戶，在許三多緊張的側臉和成才沉穩的筆尖上跳躍，照亮了那些承載著希望的墨跡。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蟬鳴和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許三多和成才早已放下了筆，端坐在原位，只是許三多的手指還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的布料，洩露著等待結果的不安；成才則坐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李主任手中的紅筆。
李主任沒有絲毫耽擱，就在沙發旁的小茶几上，將兩份剛剛完成的試卷鋪開。他看得極快，紅筆在紙面上劃過清晰的軌跡，發出“沙沙”的輕響。
遇到解答題，他的目光會略微停留，掃過工整的字跡和清晰的解題步驟，隨即便是毫不猶豫地在得分欄畫上鮮紅的數字。
他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專注審視，逐漸變得輕鬆，甚至透出難以掩飾的驚喜。當他批閱完最後一道大題，將兩份試卷的分數彙總時，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校長！”李主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光，將兩份試卷遞向校長，“兩位小同學，都是滿分！完全符合，不，是遠超咱們的錄取標準！”他特意強調了“滿分”二字，語氣裡充滿了對這兩個孩子實力的肯定和對校長眼光的欽佩。
校長接過試卷，目光快速掃過那兩排刺眼的紅色對勾和頂端的“100分”，臉上露出了欣慰而滿意的笑容。他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馬老師，直接問道：“師弟，這兩個孩子，明天能來報道嗎？”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錄取決定。
馬老師臉上的喜悅瞬間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取代。他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懇切：“師兄，這個……這兩個孩子的實際情況，你也看到了……”他沒有明說，但眼神里傳遞著關於學費的憂慮。辦公室裡的氣氛因這句話而微微凝滯。
李主任敏銳地捕捉到了馬老師的為難和校長的沉默。他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理解的笑容，看向馬老師，語氣熱切又帶著點圓融：“馬老師，您放心！只要這兩位小同學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成績——就像今天這樣優秀，”他指了指那兩份滿分的卷子，加重了語氣，“學雜費方面，學校是可以考慮適當減免的！”說完，他立刻轉向校長，帶著請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彷彿在提醒校長剛剛對成績的讚賞），恭敬地問：“校長，您看這樣處理合適嗎？”
校長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和馬老師期待的臉上緩緩移動。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拉緊的弦。
幾秒鐘的沉默後，校長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帶著分量：“好。如果，”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掃過許三多和成才，“我是說如果，他們能一直保持滿分——在每一次關鍵的考試中，都像今天這樣證明自己，”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馬老師臉上，做出了一個更大膽也更慷慨的決定，“那麼，學雜費，全免！”
“師兄！”馬老師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眼眶瞬間就紅了，“這……這真是太謝謝你了！謝謝！”他緊緊握住校長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這對於他和兩個孩子來說，無疑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禮貌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激動。一直端坐的成才，高高地舉起了右手，像課堂上提問一樣標準。
“老師，您好，”成才的聲音清晰而穩定，目光坦然地看著校長，“我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嗎？”他的舉動讓許三多驚訝地側目，也讓沉浸在感激中的馬老師和剛鬆了口氣的李主任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