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確實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拉著許三多走到自己前排的座位旁，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看著蘇石，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晚上你怎麼回家？學校大門好像快鎖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單純的詢問。
蘇石一聽，鬆了口氣，連忙指著教室後窗的方向：“我家就在學校後面那片兒，火車站的家屬院！翻個牆頭就回去了，近得很！不用擔心！”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成才和許三多手裡那半塊顏色暗淡、一看就乾硬的玉米餅子上，又掃過兩個孩子洗得發白、明顯短了一截的袖口，心裡莫名地揪了一下，下意識地輕輕嘆了口氣。
成才沒在意他的嘆氣，對許三多安排道：“三多，你先預習一下這周要背的英語課文和生詞，把生詞意思查一下。” 他把自己的小挎包開啟，拿出那個線縫的小單詞本遞給許三多。
“中，成才哥！” 許三多接過小本子，立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把剩下的玉米餅子小心地放在桌角，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一邊翻開課本和單詞本，認真地預習起來，小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安排好許三多，成才這才在蘇石旁邊的座位坐下。他放下自己的玉米餅子，看向蘇石，眼神平靜而專注：“來，我們先看看你的試卷。哪科最弱？或者，你哪裡覺得最不明白？”
蘇石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扭捏著從桌洞裡掏出兩張皺巴巴、卷面不太乾淨的試卷，像是拿出什麼燙手山芋，慢吞吞地推到成才面前，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都…都不太行…數學…和物理…”
成才拿起試卷，目光落在分數欄上。數學卷子：鮮紅的“46”！物理卷子：勉強及格的“66”！成才那雙總是沉穩平靜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這分數…他兩輩子加起來，也只在夢裡見過（噩夢）！這簡直是…慘不忍睹！他難以置信地又仔細看了看卷面上那些大片大片的空白和觸目驚心的紅叉，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蘇石看著成才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臉更紅了，幾乎要埋進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上的一個小坑，聲音更加窘迫：“我…我就是…就是沒鬧明白…老師講的…聽是聽了，一做題就懵…”
成才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震驚。他放下試卷，拿起蘇石的物理課本（課本倒是保護得不錯，沒什麼摺痕），翻到最近學過的章節，指著後面的幾道基礎課後習題：“好吧，沒關係。我們先不看試卷。你拿出本子，把這幾道課後習題做一下。就從最基礎的開始。”
蘇石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做課後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拿出一個新本子（看得出是剛買的），開始對著課本上的例題，磕磕絆絆地解題。他寫得很慢，眉頭擰成了疙瘩，時不時停下來咬著筆頭苦思冥想。
成才沒有打擾他，自己則拿出初三的英語課本和單詞本，開始複習那些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單詞，偶爾在草稿紙上默寫幾個複雜的詞彙。教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許三多小聲背誦單詞的嗡嗡聲，以及蘇石偶爾發出的、因為解不出題而焦躁的嘆氣聲。
過了好一會兒，蘇石才把那幾道題做完。他忐忑地把本子推到成才面前，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成才放下自己的書，拿起蘇石的作業本。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深深鎖了起來。解題思路混亂，步驟缺失，公式套用得驢唇不對馬嘴，甚至還有幾個最基本的單位換算都錯了。這基礎…比他想象的還要薄弱得多！
成才沒有嘆氣，也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他拿起一支鉛筆（用的還是那個加長的筆頭），指著蘇石本子上的第一道錯題，聲音平緩而清晰：“你看，這道題問的是速度。速度的基本公式是什麼？對，v=s/t。路程s題目給了，時間t題目也給了，為什麼你這裡直接用路程除以時間後，沒有帶單位？物理量必須帶單位！這是最基本的。而且你看你算出來的數，明顯不合理，火車怎麼可能一小時只跑1公里？你肯定把單位換算弄錯了。1公里等於1000米，1小時等於3600秒…”
他講得極其細緻，從最基礎的概念、公式，到單位換算的重要性，再到如何根據題目提取有效資訊，一步步拆解，把知識點掰開了揉碎了講。他不僅講這一道題，還順帶把相關的概念、容易混淆的地方都串聯起來，用簡單易懂的語言解釋清楚。
蘇石一開始還有些心不在焉，覺得講得太基礎了。但聽著聽著，他渾濁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那些原本在老師嘴裡如同天書、在課本上如同亂碼的知識點，在成才清晰、直接、接地氣的講解下，竟然一點點變得清晰、有條理起來！他像是第一次撥開了眼前的迷霧，看到了知識的本來面目。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啊！單位要統一！我老是忘！”
“對對對！這個力是這麼分析的！我之前想岔了！”
蘇石越聽越興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睛緊緊盯著成才的筆尖和課本，臉上因為茅塞頓開而泛著紅光，嘴裡不時發出恍然大悟的低呼。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晰地理解過這些內容！
時間在專注的講解和學習中飛快流逝。牆上的掛鐘指標不知不覺指向了九點半。成才合上蘇石的課本：“今天先到這裡吧。回去把這幾道基礎題再自己做一遍，鞏固一下。明天晚上如果還來，我們再繼續。”
蘇石意猶未盡，但看到時間確實晚了，趕緊收拾書包：“行！行！謝謝…謝謝成才！謝謝三多！” 他有些笨拙地道謝，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和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