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和許三多也收拾好東西。三人一起走出教室,鎖好門。蘇石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繞到學校圍牆一處相對低矮、靠近家屬院的地方,動作麻利地攀上牆頭,回頭衝他們揮揮手:“我走了!明天見!” 說完,縱身一躍,身影消失在牆的另一邊。
成才和許三多站在圍牆下,聽著牆那邊蘇石落地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兩人的衣襟。他們手拉著手,藉著月光,走在寂靜的校園小路上,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許三多沉默地走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仰起小臉,困惑地小聲問道:“成才哥,俺…俺不明白。恁為啥這麼費勁地給蘇石講題?他…他那麼笨。” 在許三多單純的世界裡,蘇石那些連基礎題都做錯的表現,確實顯得很“笨”。
成才一聽,嚇了一跳!他趕緊停下腳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然後迅速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許三多的嘴!動作快而輕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噓——!恁小點聲!” 成才壓低聲音,湊近許三多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道,眼神里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精明,“俺一開始就想著,他是鎮子上的人,家又在火車站邊上,肯定認識不少人,有點關係。咱們山裡人出來做事,不借點別人的關係門路,咋能行嘛?”
他頓了頓,看著許三多似懂非懂的大眼睛,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點安撫,“再說了,幫他也是幫咱們自己。多個朋友,總比多個堵路的強,對不對?”
許三多眨巴著眼睛,感受著成才哥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掌的溫度,聽著他低聲的解釋。雖然對“關係門路”還不太明白,但他聽懂了“多個朋友比多個堵路的強”這句話。他用力地點點頭,眼神里重新充滿了對成才哥的信任和崇拜。
成才這才鬆開手,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甚至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他挺了挺小胸脯,理所當然地說:“嗯,我也知道自己很好。”
許三多被成才哥這難得一見的“自戀”逗笑了,也跟著傻乎乎地笑起來:“嗯!成才哥最好!”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校園裡,也灑在兩個手拉著手、說著悄悄話、走向未來無限可能的孩子身上。宿舍樓那扇亮著微弱煤油燈光的小窗,正等待著他們的歸來。
清晨的空氣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薄薄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像輕紗般籠罩著空曠的操場。遠處青黛色的山巒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寂靜的校園裡,只有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沿著跑道一圈又一圈地奔跑。
成才和許三多穿著單薄的舊衣服,褲腳高高挽起,露出細瘦的腳踝。他們跑得不算快,但步伐穩定,節奏清晰。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一邊跑,一邊口中唸唸有詞。
成才的聲音沉穩,清晰地吐出一個個英文單詞的發音;許三多緊隨其後,聲音稚嫩卻努力模仿著成才的語調,背誦著複雜的數學公式或物理定律。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開來,與汗水蒸騰的熱氣交織在一起。
“加速度…等於…速度變化量…除以時間…” 許三多喘著氣,努力保持背誦的連貫。
“Good, very good!” 成才適時地用英文鼓勵,接著又切換回知識點,“注意單位統一,v用米每秒,t用秒…”
就在這時,操場圍牆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只見蘇石那高大的身影利落地翻過牆頭,穩穩落在操場內。他一眼就看到了跑道上那兩個熟悉的小不點,臉上露出笑容,立刻邁開大步追了上去。
“嘿!你們倆起得可真夠早的!” 蘇石很快追上他們,放慢腳步並行,氣息明顯比兩個小孩穩得多。
成才微微側頭,氣息因為跑步而有些急促:“咋嘞?有事?” 他以為蘇石這麼早來是有什麼問題要問。
蘇石嘿嘿一笑,手伸進鼓囊囊的校服口袋,掏出兩個還帶著溫熱的東西——是煮熟的雞蛋!他不由分說,一手一個,塞進了成才和許三多因為跑步而有些冰涼的小手裡。
“給!我媽早上剛煮的!還熱乎著呢!” 蘇石的聲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豪爽,臉上是真誠的笑容,“謝謝你們倆昨天晚上給我補習!我媽說了,不能讓你們白乾!以後早上我給你們帶雞蛋!”
成才和許三多握著手裡溫熱的雞蛋,都有些愣住了。雞蛋在山裡也是金貴東西。成才下意識地就想把雞蛋塞回給蘇石:“不用不用,蘇石,我們…”
許三多也趕緊學著成才的樣子,要把雞蛋遞回去。
“拿著!” 蘇石板起臉,語氣堅決,“你們要是不收,就是嫌少!那我晚上…那我晚上就不好意思去找你們自習了!” 他使出了“殺手鐧”,眼神里帶著點期待和緊張。
成才和許三多對視一眼。成才看著蘇石認真的表情,又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雞蛋,最終點了點頭,示意許三多收好:“那…謝謝你和阿姨了。” 他明白,這是蘇石表達謝意的方式,也是維繫這份“互助”關係的小小紐帶。
“嘿嘿,這就對了嘛!” 蘇石立刻眉開眼笑,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
成才沒再多說,他一邊繼續慢跑,一邊將自己那個寶貝的、用麻線縫訂的英文單詞小本子從口袋裡掏出來,直接塞到蘇石手裡:“給。拿著。”
蘇石不明所以地接過這個帶著成才體溫、邊角磨得發毛的小本子,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英文單詞和中文釋義,還有不少標註。
“這是…?” 蘇石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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