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現在背？” 蘇石看著本子上那些如同天書般的字母組合，一個頭兩個大。
但看著成才和許三多已經跑遠的背影，他只好苦著臉，放慢腳步，邊走邊看。
他完全不會讀這些單詞，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死記硬背字母順序！他蹲在跑道邊的草地上，手指點著本子，嘴裡唸唸有詞：“A-P-P-L-E…蘋果…A-P-P-L-E…蘋果…” 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樣子頗為滑稽。
成才和許三多又繞著操場跑了三四圈，直到兩人都跑得大汗淋漓，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腦門上，小臉通紅，才慢慢停下來，走回到蘇石身邊。
成才氣息微喘，小臉因為運動而顯得格外精神。他拿過蘇石手裡的單詞本：“好了，開始背誦吧。剛才給你的十個單詞，背下來幾個？背一下我聽聽。”
蘇石還沉浸在字母的迷宮裡，猛地被點名，茫然地抬起頭：“背…背誦啥呀？”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成才的意思。
成才指了指本子：“剛才不是讓你把第一頁這十個單詞背下來嗎？你背了幾個？試著讀一下或者拼寫一下。” 成才的語氣很自然，彷彿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蘇石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他窘迫地撓著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會讀…這些字母…我就…我就把它們死記硬背下來了…順序…” 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成才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許三多，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用眼神無聲地交流：『三多，怎麼回事？當初教你的時候，你不是背得挺快嗎？怎麼到他這兒連讀都不會？』
許三多接收到成才哥的眼神，小臉上也寫滿了無辜和困惑，眨巴著大眼睛，用眼神努力回覆：『成才哥…俺也不知道他背不下來呀…他好像…好像有一點點…那個…笨？』 許三多猶豫了一下，眼神里帶著點不確定的同情，『俺們這樣說…他會不會生氣打人？』
蘇石看著眼前這兩個小豆丁噹著他的面，明目張膽地用眼神“眉來眼去”，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眼神里的驚訝、困惑、甚至隱約的同情，他看得一清二楚！一股被輕視的羞惱瞬間湧了上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我…我就沒背下來怎麼了？！我又不像你們倆是天才！我就是笨！行了吧！”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帶著受傷的自尊。
成才被蘇石的爆發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看著蘇石那漲紅的臉、委屈又倔強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踮起腳尖（因為身高差距實在太大），努力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石的胳膊（只能勉強夠到小臂），聲音放得異常柔和，帶著一種哄勸的意味：“好啦好啦，沒背下來就沒背下來唄，咱們從頭來，慢慢學，不著急。” 他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唉，這麼笨…也沒辦法…誰讓咱們想借人家的力呢…忍了忍了…
蘇石本來滿心羞憤，等著對方可能出現的嘲笑或指責。可成才非但沒有嘲笑他，反而用這種近乎哄小孩的、溫柔又耐心的語氣安撫他，甚至踮著腳來拍他！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股更加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瞬間蓋過了憤怒。
他想起了家裡的大哥。每次他拿著不會的題去問，大哥講一遍他聽不懂，大哥就會不耐煩地敲他腦袋，罵他“榆木疙瘩”、“蠢笨如豬”。時間長了，父母也默認了他“不是讀書的料”，他也索性破罐子破摔，愛咋咋地了。學習帶給他的，從來都是挫敗感和被否定的屈辱。
可眼前這兩個比他小好幾歲、穿著破舊的山裡娃，沒有嫌棄他笨，沒有嘲笑他，甚至…還在努力地教他！雖然方式有點“哄小孩”，但那份真誠和耐心，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他心裡那堵名為“自卑”和“放棄”的牆。一股強烈的酸澀感直衝鼻樑，眼眶瞬間就熱了起來，他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發紅的眼圈。
成才敏銳地察覺到了蘇石低頭的動作和微微顫抖的肩膀。他輕輕拽了拽蘇石的衣角，聲音依舊溫和：“喂，蘇石，別傻站著了。蹲下呀，蹲下來，我給你講。”
蘇石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的翻湧，聽話地蹲了下來。這樣，他的視線就和站著的成才、許三多差不多平齊了。
成才翻開單詞本，指著第一個單詞“Apple”，聲音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看，這個單詞，A-P-P-L-E，讀作 /??pl/ ，蘋果的意思。” 他耐心地分解著音節，示範發音。每講完一個單詞，他就停下來，認真地看向蘇石的眼睛：“這個，聽明白了嗎？能試著讀一下嗎？”
蘇石一開始還因為窘迫而臉紅，不好意思開口，發音也磕磕巴巴。但隨著成才那溫和又堅定的目光，他漸漸放下了包袱。不會就是不會，學唄！人家成才這麼辛苦地教他，不嫌他笨，他還有什麼理由不珍惜？他強迫自己張開嘴，跟著成才的發音，一遍遍重複，雖然生硬彆扭，但眼神越來越專注。
“Good! 這次好多了！再來一遍，注意 /?/ 這個音，嘴巴張大一點…” 成才像個經驗豐富的小老師，及時給予肯定和糾正。
十個單詞講完，成才感覺嗓子有點乾澀發啞。他清了清嗓子，看著蘇石，認真地問道：“怎麼樣？這十個單詞的讀音和意思，都聽明白了嗎？”
蘇石用力地點點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嗯！都聽明白了！不過成才…” 他猶豫了一下，帶著點羨慕和期待，“你講英文單詞的聲音…真好聽！像…像廣播裡似的！我…我能不能也學成這樣？”
成才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里是鼓勵：“當然可以啊！多聽多練就行。”
